閆埠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說你一個月吃五塊錢？棒子麵現在多少錢一斤？一毛二分！你一頓吃幾個窩頭？一天三頓，你算過沒有？還有水電，油鹽醬醋，煤火錢，還有你媽做飯的功夫，哪樣不要錢？我給你算十塊，那是看在你是我兒子的份上，換了旁人，十二塊都打不住！”
“可是……”
“可是什麼？你現在一個人住兩間倒座房，已經很體面了，這南鑼鼓巷多少人一家五六口人住一間房的。”
閆埠貴又繼續說道：“你一個月打零工掙多少錢？二十塊有吧？交我十三塊，你自己還剩七塊！七塊！你一個大小夥子，不抽菸不喝酒，七塊錢零花你還嫌少？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年輕人一分錢零花都沒有，掙的錢全交家裡！”
閆解成急了：“那不一樣！我不是正式工，我是打零工的！我今天有活明天沒活，大多數時候一個月只能掙十五六塊，萬一哪個月掙不到二十塊呢？”
“掙不到？”閆埠貴眼睛一瞪，“掙不到你就去喝西北風？你爸我養你這麼大，供你吃供你喝，現在你自己能掙錢了，倒想甩手不管了？你看看人家宋小陸，比你小一歲，人家自己買房自己裝修，你倒好，還跟家裡算計這幾塊錢！”
“宋小陸那是人家父母給的錢……”
“你這是埋怨我沒本事啦？”閆埠貴越說越來氣，“你有本事，你也去供銷社上班，你也買三間房裝修兩層樓，我二話不說，房租伙食費全免！你有嗎？你沒有！”
閆解成被噎得滿臉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傢俱還是人家宋小陸淘汰的呢，我扛柴火換的呢，您一分錢沒花……”
“你！”閆埠貴氣得站起來，抄起雞毛撣子，“你個不孝子！那些傢俱要不是我豁出老臉去要，你能有？你還嫌棄上了？我告訴你閆解成，這每月十三塊，一分不能少！你要是敢少一個子兒，你就給我搬出去睡大街，從今往後別進這個家門！”
三大媽在旁邊擇菜，頭都不抬地幫腔：“就是，你爸為你好，攢錢還不是為了給你娶媳婦？你倒好，不知道感恩。”
閆解成看看親爹手裡的雞毛撣子，又看看親媽那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再看看門口探頭探腦看熱鬧的閆解放、閆解曠，一股悲涼湧上心頭。
“行……十三就十三。”他咬著後槽牙，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閆埠貴這才放下雞毛撣子，重新端起茶缸子，臉上多雲轉晴：“這就對了嘛，爸還能害你？好好幹，攢夠了錢，過兩年給你說個媳婦，你就知道爸的良苦用心了。”
閆解成垂頭喪氣地回了自己的倒座房，一屁股坐在床上，看著那套宋小陸淘汰下來的舊傢俱，越想越憋屈。
十三塊錢啊！一個月才掙十幾塊，交完房租伙食，連包煙都捨不得抽了。
閆解成躺下來，望著房梁，喃喃自語：“投胎真是門技術活……”
前院西廂房裡，閆埠貴正美滋滋地跟三大媽算賬：“一個月十三，一年就是一百五十六，刨去房租和伙食成本，淨賺70往上。幹上兩年，解成娶媳婦的錢就攢出來一大半了。”
三大媽猶豫了一下：“當家的，是不是收得多了點？”
“多什麼多？”閆埠貴一瞪眼，“你懂什麼？這叫存錢！要不是我這麼算計，這個家早喝西北風了。再說了，他的錢不交給我，難道讓他自己亂花？萬一學壞了怎麼辦？”
三大媽想了想，覺得有理，但是還是有點擔心，“當家的，你說解成這孩子，會不會記恨咱們？”
“記恨？”閆埠貴把錢收好，端起茶缸子，“他敢！他要是敢記恨，就是大逆不道、不孝之子！再說了，我這是為他好。錢我給他攢著，以後娶媳婦用。俗話說的話，這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要受窮，咱家就這條件，不算計著過，日子怎麼過？”
三大媽想想也是，就不再說話了。
閆埠貴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重新端起茶缸子，美美地喝了一口高碎。
這個家，還得是他來當。
至於閆解成的感受？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錢到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