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寒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寒意刺骨。
“從槍械配置來看，整座監獄的獄警，恐怕全部遇害了。”
李猜張著嘴，眼底情緒層層翻湧，從最初的震驚，轉為難以遏制的憤怒，最後沉澱成一種陌生的、徹骨的寒涼。
“襲警，搶槍。”
他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像是在確認一道殘酷的答案，“他們怎麼敢……那都是人命。”
顧夜寒沒有應聲。他的目光死死釘在下方那群暴徒身上，眼底翻湧著李猜看不見的、沉甸甸的殺意。
這群人本就罪該萬死。
若說這末世十年，除了妻兒，能讓他心底守住最後一塊柔軟淨土的，便是軍人。
前世喪屍爆發不到一月，官方迅速穩住內部感染，第一時間派出大批軍隊，開著滿載物資的卡車，一城一城搜救倖存者。他親眼看見士兵們一箱箱卸下壓縮餅乾、礦泉水，挨個分發給排隊的難民，還給年幼的孩子多塞一罐奶粉。
他們也曾分給過他半箱餅乾、兩瓶水，不問來路，不求回報。
可後來，這些捨命救人的軍人，死得比平民更慘烈。不是葬身喪屍之口，而是倒在被他們拯救的倖存者手裡。為了一箱泡麵背後捅刀，為了一桶汽油誘騙整支小隊陷入屍潮。
他們拼盡全力守護蒼生，最終慘死在人性的貪婪與惡意之中。
這，是顧夜寒前世最深的執念與恨意。
而眼下這群囚犯，手中握著的是獄警的配槍。
獄警亦是執法者，亦是用性命守護一方安穩的人。
李猜閉上了向來話多的嘴，沉默許久。他轉頭看向顧夜寒，聲音壓得極低，語氣無比認真：
“大佬，我們怎麼辦？”
顧夜寒薄唇輕啟，語氣冷冽乾脆：
“送他們上路。”
李猜驟然一怔。
他沒有脫口而出勸阻的話語，只是移開視線，再次望向窗外那群惡徒。
灰藍色囚服、制式步槍、塗鴉骷髏的警車，一幕幕在腦海裡盤旋。
他想起冷庫裡餓到暈厥的自己，想起大佬遞來的水煮蛋與溫熱牛奶；
想起對方出手擊殺喪屍時，從不拖泥帶水的強悍。
大腦飛速運轉，邏輯推演尚未完成，話語已率先出口。
“大佬，我的異能只能點菸。”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一簇微弱的橘紅色火苗在指尖顫顫巍巍跳動兩下，轉瞬熄滅，升起一縷細細青煙。
他看著指尖殘留的煙跡，又望向窗外二十多把黑洞洞的槍口，神色陡然變得無比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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