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溫度已經升到了四十三度。
村裡兩臺發電機持續轟鳴，突突突的悶響，活像兩個喘不上氣的老人，一整夜沒停。
小院裡，李猜還在睡著。
昨夜牛小牛把他扛回來的時候，他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說著夢話，一會兒喊“快到了”，一會兒嘟囔著“別管我”。
另一間房內，周雲深已經醒了。
他坐在床沿，脊背弓起，兩隻手掌撐住膝蓋，閉著眼硬壓下一陣陣的眩暈。
陽光從窗縫照射進來，落在他半邊臉上。他嘴唇發白，眼窩深深的凹陷下去，兩道黑青掛在眼瞼下。
楊陽昨夜沒有回房休息，一直守著他，看見他睜眼，連忙上前伸手去扶。
“慢點。你才睡了不到六個小時。”
“夠了。”周雲深的嗓音乾澀沙啞。
他撐著床沿站起身，腳步放得極慢，一步步挪到門口。滾燙熱浪迎面撲來，他下意識地眯緊雙眼。
顧夜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院子當中。
“醒了就過來吃點東西，不急。”
周雲深輕輕點頭，目光第一時間飄向緊閉的醫療室房門，李旭還守在裡面。
“李猜爺爺奶奶怎麼樣了？”他開口問道。
“已經燒退了，只是人還沒醒。”顧夜寒回道。
周雲深深深吐出一口悶在胸口的濁氣，站了片刻，才慢慢走回屋裡。腳步依舊虛浮，但比起昨夜，卻穩了不少。
李猜是一個多鐘頭後才醒地。剛睜開眼嗓門就揚了起來，嗓子沙啞得如同破鑼：
“小牛！我鞋呢！”
牛小牛從窗外探出半個腦袋：
“都擱你床底下了，趕緊起來吃稀飯。”
李猜撐著床沿爬起身，腦袋一陣陣發飄，險些一頭磕在門框上。
他扶著牆挪到院子裡，狠狠吸進一大口滾燙的空氣，仰頭望向頭頂的天。
“操。這太陽，是真不想讓人活了。”
李猜幾口就吃完一碗稀飯，又默默添上第二碗。平日裡嘴刁愛說笑的人，此刻安安靜靜，吃飯的時候連一點聲響都沒有。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胸口起伏了兩下，像是心裡壓著的東西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寒哥，我們……沒有見到蔡將軍。”
屋裡一瞬間靜了下來，只剩空調地嗡嗡低鳴。楊陽和牛小牛手裡地筷子同時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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