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日不許開城門，給我查，那賊人必定還未離開豐城縣，把人都給我派出去·····”
夜色深沉，山路寒涼。
“賊人”祝寧駕駛著小灰四蹄翻飛，跑得又穩又快，晚風颳過耳側，一路朝著城郊廢棄驛站趕去。
連夜奔波，天光將亮之時，一人一驢終於趕回羊山縣外的廢棄驛站。
後院的斷牆下，那名殘軀男子依舊保持著昨晚的姿勢靜靜趴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熬過了這輩子最漫長的一夜。
聽見漸近的腳步聲，他僵硬的身軀微微一動，沙啞的嗓音帶著一絲微弱的顫抖。
“是……女俠回來了嗎？”
祝寧緩步走到他身前，俯身，將張宏遠的頭顱扔在他面前的枯草堆裡。
“人，我殺了。”
男子看不見畫面，卻聽見了落地的輕響，整個人瞬間劇烈顫抖起來。
他手摸索著碰著那個圓鼓鼓的腦袋，用被燒成肉球的手摸索著，似乎在確定這是不是張宏遠的屍首，直到摸到張宏遠嘴下那顆大痦子。
積壓許久的恨意與委屈在這一刻轟然崩塌，氣息開始劇烈起伏。
“死了……真的死了……”
他反覆呢喃，聲音嘶啞破碎。
“玉娘，巧兒，害你們的人，死了……咱們的冤，申了……”
頭顱落地的輕響傳來，徹底擊碎了男人支撐的執念。
他想痛哭，想為慘死的妻女哭一場，想宣洩，可整張臉面被烈火徹底焚燬，眼皮燒灼粘連，根本沒有完整的眼眶，連一滴淚水都擠不出來。
只能微微張著變形的嘴，喉嚨裡溢位細碎嘶啞的氣音，像破舊風箱拉扯作響，無聲慟哭，比嚎啕嘶吼更顯悽苦。
祝寧靜靜垂眸看著。
看著他無膚可動容的殘破模樣，心底莫名堵得發悶。
她抬手摸了摸懷裡厚厚一疊銀票，轉念一想，終究沒捨得動分毫。
伸手攏盡了身上所有零碎現銀，連男人當初交付的十兩定金一併取出，盡數歸攏，整整三十兩，輕輕放在他身側乾淨的枯草上。
“你託付的二十兩報酬，我分文不取。這些銀子，你拿著。”
男人聞言，殘破的身軀猛地一掙，語氣急促又懇切，嗓音沙啞破碎
“女俠，我……我已是廢人，雙腿盡失，身殘體廢，本就活不久了，用不著這些銀錢。”
“留著吧。”
祝寧輕聲打斷他。
“哪怕時日不多，也該體面走完最後一程。別讓自己，連離世都滿身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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