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覺得自己從前真是糊塗，卻沒想著這也是個心裡有念想的孩子，竟讓她委屈了這麼些年。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學堂門口就多了好些丫頭的身影。
大的十二三，小的才五六歲，都穿了洗得發白的乾淨布衫，手裡攥著連夜縫的粗布小包，抿著嘴怯生生站在男娃邊上，眼神躲躲閃閃，侷促又激動。
盼弟走在最前頭，一手拉著招娣，一手牢牢攥著弟弟的手腕，脊背繃得直直的。
李成才抱著書卷開門，一眼掃過去當場頓住。
他讀了半輩子聖賢書，只知王公貴族家的女眷都是在家設閨塾、請女先生，尋常百姓家的女娃連學堂門都摸不著。
如今一院子大大小小的姑娘站著，安安靜靜待著，這場景別說見，連聽都少有。
驚訝過後，心裡頭反倒騰起一股沒來由的熱意，沉甸甸的。
他連忙側身往門邊讓了讓，聲音放得比往日更溫和
“都進來吧，站前排，光線亮，好看字。”
祝寧靠在院外看了片刻，如今孩子越聚越多，李成才一個人遲早分身乏術。
更要緊的是，女娃們不能光認幾個死字，要真想掙脫嫁人生子、任人擺佈的老路，總得有門安身立命的本事。
她轉頭跟送肉肉來的劉阿婆叮囑了兩句，讓她晌午準點來接，又跟李成才打了聲招呼，騎著小灰直奔縣城。
縣衙內堂，郭懷安正指尖敲著案頭，一臉自得。
昨日他剛接到周郡守的親筆信，信裡沒說旁的，只反覆叮囑他對小田集的祝寧多加照拂，凡事行個方便。
郭懷安心裡暗喜，自己當初的眼光果真沒差，這祝寧背後果然有來頭，連郡守都特意遞話關照。
正琢磨著該怎麼順勢搭這份交情，堂外差役就小跑著進來躬身：
“大人，祝寧祝姑娘求見。”
郭懷安猛地直起身，手裡的茶蓋都差點磕出響，連忙揚聲
“趕緊有請！直接引到內堂，上好茶！”
祝寧進了內堂也不客套，落座便直奔主題。
“郭縣令，我也不繞彎子，你知道縣裡哪裡有合適的教書先生嗎？”
郭懷安端茶的手一頓，有些詫異。
“先生？你那學堂不是有李秀才在嗎？”
祝寧嘆了口氣，指尖叩了叩桌沿。
“村裡孩子太多，大大小小加起來快一百個孩子了。
一個先生顧頭不顧尾，連分班都倒騰不開。
再者女娃總不能光認幾個死字，總得有門傍身的手藝，將來才好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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