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月的洛陽城已是寒意徹骨。
北風從城外荒原席捲而來，穿過重重坊市，在空曠的街道上嗚咽作響。
太師府的硃紅大門在夜色中緊閉，門前的石獅靜默佇立，披著一層薄薄的霜華。
然而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正廳之中燈火通明，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窗外的寒意，卻驅不散廳內那股凝重的氣氛。
太師李崇義端坐於主位，身著一襲深紫色常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深邃如淵，不見底。
他手中緩緩轉動著兩顆鋥亮的鐵球，那鐵球相撞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在寂靜的廳內顯得格外清晰。
那是他多年的習慣——越是思慮深重之時，手中的鐵球便轉得越慢。
此刻，那兩顆鐵球幾乎是凝滯般地在掌心緩緩摩挲。
下方左右兩側的太師椅上，坐著四位朝堂重臣。
右手邊第一位是戶部尚書高素，年約五旬，麵皮白淨，一雙細長的眼睛總是眯著，此刻卻瞪得滾圓，滿臉驚愕。
他對面是刑部尚書賀浩明，面容清瘦，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中寒光閃爍，正死死盯著廳中央那個站著說話的人。
左手邊第一位是禮部尚書朱文成，身形肥胖，三層下巴幾乎要擠到領口，此刻正用帕子不斷擦拭額角滲出的冷汗。
他對面坐著的，是這次訊息的帶來者——兵部主事秦元化。
一個快四十的中年男子，官職不高，卻是太師安插在兵部的耳目。
秦元化站在廳中央，臉上滿是焦急之色，甚至顧不上禮節，聲音急促而微顫：“太師，出大事了！”
“兵部剛剛接到北境捷報——韓重、嶽鵬舉等人，已於數日前收復寧遠、綏德、安平、固原、榆林五座城池！”
“如今捷報，想必已經送到陛下案頭了！”
此言一齣，廳內如同炸開了鍋。
戶部尚書高素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那總是眯著的雙眼此刻瞪得如同銅鈴，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什麼？收復五城？這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尖銳而急促，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慌：“他們哪來的糧草？哪來的軍餉？”
“兵部核定的北境軍需，老夫一清二楚！韓重所部最多支撐一個月，嶽鵬舉那兩千輕騎更是隻有半月之糧！”
“他們拿什麼打？拿什麼收復五城？”
他越說越急，肥胖的手掌在空中揮舞，彷彿這樣就能推翻那個他無法接受的事實。
秦元化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答道：“回高大人，據兵部收到的戰報詳文，馬肅將軍和嶽鵬舉將軍，早在數月前便開始暗中籌備糧草。”
“居庸關守軍的常例糧秣，省出來的部分全部囤積起來，更關鍵的是……”
他頓了頓，看了太師一眼，才繼續道：“幽州那邊，以王宏發為首的幾個縣令，一直在暗中幫助他們籌集糧草。”
“王宏發以修繕水利、賑濟災民等名目，向當地富戶攤派糧款，實則全部秘密運往軍中。”
“這些事地方上瞞得極緊，我們安插在幽州的人，竟然……竟然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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