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飯菜佳餚上齊，只等李斯文動第一筷子，卻見柴令武姍姍來遲，為身後張亮引路。
柴令武悶頭走在最前，笑得春風得意，一隊戍衛跟隨，臉上如釋重負。
至於走在最後的張亮，一身半舊紫袍，發冠、玉帶束得一絲不苟，腳步...還算沉穩。
可等昏暗燈光落在臉上，清晰可見的，相較一年前南下時的意氣風發，張亮臉色消瘦不少，鬢角幾縷泛白。
走到院中，站定抬手，深深一揖：“滄海道總管張亮，見過藍田公！”
院子裡靜了一瞬。
賓客或是放下碗筷，或是調轉身形扭頭看來，畢竟這位張大總管與自家公爺不合，是眾所皆知的事實。
卻沒想會在接風宴上，見他腆著臉來拜訪。
李斯文舉杯斜眯，悠然笑著，彷彿招呼一個晚到客人，聽不出火氣，當然，也沒有半點親熱之意。
“是大總管來了，坐！”
言罷，抬手朝蘇定方下首的位置一指。
蘇定方所在，是除了主位最是尊貴的座次，而他張亮身為滄海道總管，按理應與蘇定方平坐。
坐他下首，無異於是折辱。
但張亮只是遲疑半晌，便拱手道謝，繞過長桌，撩袍坐下。
見此，眾賓客紛紛恍然，感情張亮這不是來赴宴接風的，而是服軟。
捫心而問，南下顧俊沙的這一年多里，是張亮畢生以來最是憋屈的一段時間。
自打投效秦王府、跟隨李二陛下起兵以來，他再沒這麼低聲下氣過。
當初接到旨意，他還在幻想，南下奪權，佔據大總管職務，便是他敕封國公之後的另一個全新起點。
可誰又曾想，李斯文不過比他更早南下數月，便將顧俊沙上下擰成了一根繩。
市舶司、丹陽水師，甚至是碼頭上扛包的勞工，不是李斯文的親信心腹，就是他的忠實簇擁。
自己剛到任，還想往市舶司安插幾個人手，結果到處有人暗中使絆子。
加上南下所乘戰船盡數沉底，想要聯絡江南士族，只能暗中書信。
一開始還有回信，弘農楊氏、義興周氏...各家都是信誓旦旦，‘願與總管共商大計’。
可等後來，回信越來越短，越來越慢，最後一封沈氏密信，可憐到只有八個字：‘時局未明，容後再議。’
畢竟自打張亮南下以來，一事無成。
哪怕配合江南士族欲要對李斯文不利，也連累弘農楊氏滿門抄斬。
就這種情況，別說書信來往，就是他親自登門，江南各家也不大可能會繼續支援。
甚至就連當初許諾的資助輜重也沒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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