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次，段志玄覺得上蒼是如此不公。
“你小子家世顯赫，文采斐然，就連相貌都跟畫裡走出來似的，這也就罷了，天下英才不知凡幾，總有比某強的。”
段志玄扯著嗓子嚷嚷著，氣得青筋虯結，在脖頸上突突直跳：
“可老子二十八歲就封了國公，也不算差！怎麼就找不到一個紅顏知己！”
話音未落，段志玄怔怔盯向李斯文，自欺欺人的喃喃道：“你這一身斬不盡的桃花...是爛桃花吧？一定是爛的對吧！”
瞅著捶胸頓足的段志玄，蕭銳手裡的折‘啪’的展開，掩住嘴角止不住的偷笑。
下意識瞥向王忠嗣，卻見這位卻異常淡定，不慌不忙的給李斯文續湯，彷彿段志玄的失態已經是家常便飯。
“...”
又聯想到段志玄的莽夫秉性，蕭銳頓感大事不妙，武夫氣血本來就旺，萬一這貨哪天想婆娘想到瘋，打上胡族發洩邪火...
可別他在瓜州吃著水果唱著歌，突然就被前來尋仇的胡蠻圍了個裡三圈，外三圈！
思索至此，蕭銳身體前傾，扇子尖戳了戳王忠嗣的胳膊，壓低聲音問道：
“王將軍，就段總管這性子，到了西海道，不會一天到晚總想著打仗吧？”
王忠嗣舀酸梅湯的手一頓，冰塊撞擊碗沿的脆響，在此時略顯死寂的氛圍中格外刺耳：
“呃...應該不會，老段雖莽，也知輕重。”
話雖如此，但王忠嗣不敢打下包票。
西海道毗鄰回紇，那部族又最是記仇，萬一真被段志玄惹急了眼，肯定是要提著馬刀去瓜州串門。
李斯文被段志玄煩的沒辦法，隨口找了個理由出了中帳。
開玩笑，他在長安總共才認識幾家貴女，更別說你常年不著家，他怎麼牽線搭橋？
學那薛萬徹，出征一年喜當爹？
掀開帳簾，不遠處的車隊行列，那輛雕龍琢鳳的馬車依舊紋絲不動，被儀仗人馬簇擁著，活脫脫一座即將被烤熟的蒸籠。
車廂裡，今年該過四旬的李道明，身著一襲半袍半鎧的文武袖。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今日不逼得李斯文主動前來迎他，他絕不下車！
即便錦墊下的冰塊早已融化，縱使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仍端坐軟榻，閉目養神，腦海裡不斷回想著數月前的那份驚天噩耗。
拋開李道彥勾結建成餘黨，意圖謀反的事實不談，難道李斯文就沒半點罪過？
要是他不當街砍了李孝慈的胳膊，護弟心切的李道彥，又怎麼會鋌而走險，與虎謀皮。
雖說淮安王府自視甚高，與他們這些宗室支脈向來不親近，但兩家畢竟是同宗，流著同樣的血。
就算看在李二陛下的面子上，不敢讓李斯文血債血償。
但起碼，在這場由他做主的交接儀式上，必不可能讓李斯文舒舒服服的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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