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郊四號冷庫的餘火已經熄盡。防爆押運車隊先行駛離後,林淵在站臺交接完防務,隨後乘車返回夏武學院禁區深處的監察司大樓。
夜風凜冽如刀。
林淵身上還帶著冷庫火場的硝煙氣,戰袍下襬沾著微涼的塵灰。裂山戰刀歸鞘負在身後,暗金真罡緩緩收歸氣海,周身凌厲的凶煞戾氣盡數斂入骨髓。
大樓內氣氛肅殺,走廊間不時有全副武裝的內衛專員快步經過,戰靴踩在合金地面上,發出一陣陣急促沉重的聲響。
禁區最深處的密查辦公室內,白熾燈光冷冷打在冰涼的長桌上。
房門推開,副校長顧山河邁步走入,徑直來到桌前。
“儲液箱夾層裡的東西起出來了。”
顧山河開門見山,嗓音沉穩如鐵:“是一枚暗銀秘鑰。數月前在黑石據點,眾人合力擊殺了陳千絕,那枚晶片是你繳獲的。這枚秘鑰跟它完全同源,裡面的舊記錄已經全部解開。”
陳千絕!
聽到這個名字,林淵立在桌前的身影微微一頓,垂在身側的手指無聲收攏。
那枚從黑石廢墟帶回來的晶片一直被嚴密鎖死,任憑技術處如何破解也讀不出半點資訊,黑石據點情報失實、同伴在血祭中傷亡的真相,也就這麼懸了數月。如今,這枚同源秘鑰終於讓舊賬見了天日。
“陳千絕生前只是下層的血祭司,接觸不到全教核心,留下的記錄極有限,沒有深層機密。”
顧山河拉開金屬椅,直接將底細和盤托出:“但順著他經手的一筆款項和記錄裡的聯絡代號,防區查實了當年小隊誤入險地的始末。血神教原本就在據點地下籌備血祭,而外部情報掮客‘灰狐’收受了陳千絕三百萬黑金賄賂,在夏武外協彙總報告裡故意將黑石據點的危險評級從四階高危下調為二階,把血祭異動寫成了尋常的獸群遷徙。”
顧山河的語氣低沉得發冷:“就是這麼幾行假話,把當年的學生小隊直接推進了血祭絕境。”
林淵靜靜站在桌案前,目光凝在冰冷的桌面上。
他的右臂自然垂在身側,五指卻在不知不覺間一寸寸收緊。他攥得指節泛出駭人的青白,骨節也發出極輕的脆響。
腦海深處,那些被他死死壓在心底的慘烈畫面,毫無預兆地呼嘯翻湧而上。
黑石廢墟,斷壁殘垣。
林淵沒能看到地面上的那一刀。那是後來聽撤下來的隊友說的——混戰關頭,羅峰力竭險些喪命,是周澤替戰友擋下了邪武者的致命毒刀,心窩被當場貫穿,連送回學校搶救的機會都沒能留下。
等林淵護著重傷的高成返回地面時,親眼見到的,只有坍塌的承重牆下,周澤安安靜靜躺在瓦礫間的遺體。胸口的衣物早已被鮮血浸透,血跡已經乾結,羅峰紅著眼半跪在地上,沉默地將遺體背到了自己背上。
那是周澤。
那個平時總愛揉著後腦勺咧嘴傻笑的質樸少年;那個出任務前還在滿心憧憬、唸叨著要在野外多賺些學分,給操勞一輩子的父母在城裡換一套向陽大房子的同伴。
林淵永遠忘不了夏武學院召開集體追悼會的那一天。
靈堂內白花如雪,哀樂低迴沉痛。
周澤那位滿頭白髮、身形瘦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母親坐在前排,乾癟粗糙的雙手死死摟著兒子的黑色帆布遺物袋。老人眼淚早已哭幹,旁人想勸她鬆手、扶她起來,她只是神情麻木地搖著頭,雙手緊緊摳住袋上的縫線,指節發青,任憑誰來都掰不開分毫。
那是一種撕心裂肺、卻又無處呼號的絕望。
血神教原本就在據點地下籌備血祭,可讓當年毫不知情的小隊一頭撞進絕境的,正是灰狐收受三百萬黑金後抹掉的那道致命預警。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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