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恆在旁邊看著弟弟那副樣子，到底沒忍住幫忙說話：“媽，其實小城他也不是瞎折騰。現在政策變了，南方那邊個體戶多的是，好些人靠這個發了財。小城他有文化，有腦子，想去試試也不是不行……”
他話還沒說完，韋春華猛地轉過頭來：“你也給我閉嘴！就是你天天在他耳朵邊上唸叨，什麼南方倒爺、什麼特區、什麼發財，把他給唸叨動了！你是當大哥的，長兄如父，不攔著弟弟走歪路，還慫恿他........”
林恆被她這一通罵，給了弟弟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訕訕地閉了嘴。
徐思平在旁邊趕緊拉韋春華的胳膊，溫聲勸：“媽，您消消氣，林恆他不是那個意思……”
對著兒媳婦，韋春華態度軟和了點：“思平，你別替他說話！他們兄弟倆，沒一個能讓我省心的！”
林穗寧坐在椅子上，把看林恆和林城兩個都被罵得抬不起頭來：“媽，差不多就行，少罵兩句，別把自己氣壞了。大哥也只是說了實話，沒慫恿小城，都是他自己的主意。
他也不是三歲小孩了，什麼能幹什麼不能幹，他心裡有數。你就讓他試試唄，做成了是他的本事，失敗就繼續回來上班。反正他年紀不大，一兩年也不耽誤什麼。”
現在的公務員不用考，下海做生意才是王道，混不下去繼續回來上班就是了。
韋春華哼了一聲：“你也是個不省心的，就會幫他。”
林穗寧就當沒聽見，沒接她這話茬，轉過頭來看著林城：“小城，你想做生意，我不攔你，可你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林城趕緊坐直了身子：“姐，你問。”
林穗寧說：“第一條，你做過市場調查嗎？想做什麼生意？貨源從哪兒來？賣給誰？這些東西，你都摸清楚了嗎？”
林胸有成竹：“姐，你別小看我。這些事，我早想過了，先做服裝批發！”
他裹了裹軍大衣，往前湊了湊，掰著指頭就數開了，“我以前在紡織廠廠裡幹過銷售科，天南地北地跑過。南邊那幾個布料市場，我門兒清。哪種面料什麼價，哪種款式好賣，我摸得八九不離十。
從南邊拿貨，走鐵路託運，運費多少，路上損耗多少，我心裡也有譜。拿回來在咱們這兒賣，一件能掙多少，一天能賣多少件，我都是有計劃的。”
他越說越來勁，眼睛也亮了，嗓門又高了幾分：“姐，我不是一拍腦袋就想幹。我在工業局這一年多，天天看報紙、聽廣播，國家政策往哪邊走，我都清楚。
南方，特區、個體戶、私營企業，現在都像雨後春筍似的冒出來。咱們這兒雖然慢一步，可也快了。我現在就是要搶佔先機，不然等大家都反應過來，就晚了。”
林穗寧聽他說得頭頭是道，點頭：“行，看來你確實是認真想過了。那我再問你一句，你有啟動資金嗎？別告訴我你想打媽退休金的主意啊。”
“哪能呢，我是這樣的人嗎？”林城先喊冤，隨後臉上的表情有些訕訕的。
他摸了摸後腦勺，支吾說：“姐，這個……就是........誒，我和你直說吧。
我以前在紡織廠的時候，和同事一起在黑市倒騰過點東西。雖然賺得不多，可也攢了點錢。夠用了。”
“什麼！”韋春華的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你還去過黑市？黑市那是正經人去的地方嗎，被逮住就得坐牢！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她氣得直哆嗦，手指頭差點戳到林城臉上。
林城縮了縮脖子，狡辯：“媽，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再說我不是沒被逮住過嗎？而且現在政策鬆了，都沒人管了。”
眼看著母子倆又要吵起來，林穗寧做出制止的手勢：“停停停，媽你先別急，聽我說兩句。”
她站起來，走到韋春華身邊，拉住了她的手，“媽，我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生氣，不就是覺得小城去做生意，會在林家棟那裡丟臉嗎？”
她這話一齣口，韋春華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了。
林城和林恆也愣了，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吭聲。
屋裡頭安靜了好一會兒，韋春華才慢慢低下頭：“……你爸當年嫌棄我，說我一個農村出來的，沒文化，配不上他。你爺爺奶奶也是，看不上我，說我給他們林家丟人，連帶著你們三孩子也不受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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