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芳中午回去了一趟，進門就把劉志順叫到跟前，當著全家人的面把事兒說了。
劉志順讓他媽劈頭蓋臉一通訓，臉上掛不住，嘴硬道：“我不就是去看看嘛，又沒進去，那狗叫得那麼兇，我連門檻都沒邁過去，至於嗎？”
周桂芳拿手戳了他腦門一下：“你還有理了？反正你以後不許再去了，要是再去，我這工作說不定都保不住了！”
劉志順不吭聲了。
劉老太在旁邊聽著，嘴巴往下耷拉著，活像個癟茄子：“有錢人就是小氣，去一趟都不行，還立規矩，瞧不起咱們窮人唄。”
劉大壯也嘟囔了兩句“什麼人家啊，架子這麼大”。
可嘟囔完了也沒別的辦法，一家子等著周桂芳那三十五塊錢過日子呢。
劉老頭拿旱菸袋敲了敲桌沿：“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人家給錢，人家定規矩，天經地義。桂芳你好好幹你的活兒，志順你先別往別往那兒跑了，後面看看情況再說，聽見沒有？”
劉志順悶聲悶氣地應了一聲，這事兒暫時就算暫時壓下去了。
林穗寧午休起來，洗了把臉就開車去單位繼續上班。
剛進辦公室坐下沒多大會兒，隔壁科室的方姐就晃悠過來了，手裡端著杯茶，往她桌邊一靠：“穗寧，聽說你跟官展貴鬧彆扭了？”
林穗寧把包放好好，抬頭看了她一眼：“方姐你訊息夠靈通的啊，這麼快就知道了？”
方姐嘿嘿一笑：“快啥快，你剛下班就傳開了。官展貴連家都沒回，食堂打了倆饅頭，端著飯盒滿樓道轉悠，見誰跟誰說你不團結、不借車、架子大。我是在樓梯口碰見他，讓他拉著說了半天。”
“都說什麼了？”
之前一起參加廣交會的陳哥也過來，聞言搭話：“從你大學畢業就是副科長，享受正科待遇說起，說組織不公平，你的待遇比他那樣的老同志都要好，一直說到你不尊重他這個老同志，連個車都不肯借，害得我飯都沒吃安生。
方姐點頭：“不止老陳，他是一路找人說過去的。從咱們這層說到三樓，又從三樓說到二樓，連一樓傳達室的老劉都知道了。按這速度，我估摸著明天兄弟單位的人都能聽說。”
林穗寧靠在椅背上，哭笑不得：“官科長真有精力啊，就為了這麼點事，中午不睡覺滿樓轉悠，我也是服了。”
方姐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壓著嗓門問：“哎，他說的真的假的？他兒子結婚，你真不借他車？”
“是不借。”林穗寧很坦率，“方姐，我跟你交個底，我就是找藉口不借給車子。車這東西，借出去容易，出了事兒扯不清。他那人你也知道，真磕了碰了，他能痛痛快快賠？到時候扯起皮來，比不借還難看，與其到時候鬧得不可開交，還不如一開始就不借。所以我就找了個藉口回了他，沒想到他這麼大反應。”
陳哥在旁邊點了點頭：“小林這話在理。車這玩意兒不比別的借磕了碰了，賠起來肯定不是小數目。到時候你讓他賠吧，他肯定說你小氣。不讓他賠吧，自個兒吃啞巴虧。。到最後兩頭不是人。
老官這人也是夠不講究的，上回你參加廣交會的事兒，他在背後嘰嘰歪歪了不短時間，這會兒倒有臉來借車了，臉皮真夠厚的。”
方姐也贊同點頭：“不借是對的，你來的時間短不清楚，他家從老到少，都是不講究的。”
“怎麼說？”林穗寧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方姐喝了口茶，才繼續往下說：“官展貴家不是就在咱們單位家屬區嗎？他爹六十大壽那年擺了幾桌，請了不少人。為了好看，就跟鄰居家借了個搪瓷大盆，還有一對鄰居家兒媳婦陪嫁的細瓷花盤，說是擺席面上撐撐場面。
結果酒宴辦完了，細瓷花盤少了一個，搪瓷大盆也給磕了個坑，還掉了好幾塊漆。那鄰居家當然不幹了，找上門要他們賠。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林穗寧捧場。
“官展貴他爹死活不認，說大盆拿來的時候就有坑，花盤少的那一個壓根就沒借給他們。兩家扯皮扯了快半個月，整個家屬區都知道這事兒了。”
林穗寧好奇追問：“然後呢？他們家就這麼賴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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