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滿頭大汗地伸著胳膊護在孩子們前面，嘴裡不停地說：“有話好好說，別嚇著孩子……”
黑寶被保衛科的人拉住，蹲在地上，尾巴豎著，喉嚨裡不時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再往旁邊一看，葉紅剛在靠牆的長凳上趴著，正捂著屁股哎喲哎喲地哼哼。
小寶一看見林穗寧就撲過來了，一頭扎進她懷裡告狀：“媽，有人販子！他們堵在校門口拽我，說是我太姥姥和太姥爺，我根本不認識他們！那個男的還拽我書包，把我往後拖，李老師攔他他還推李老師！”
林穗寧蹲下來把閨女上下一打量，馬尾辮鬆了，臉上蹭了塊灰，但沒見著什麼傷痕，人也活蹦亂跳，就鬆了一口氣。
她拍了拍小寶的後背：“沒事了，媽媽來了。”
小寶有了撐腰的，氣勢更足了，指著林家人告狀：“那個老太太剛才還罵我呢，說我是賠錢貨，說黑寶是癩皮狗，說回頭拿棍子打死它！”
林穗寧一邊聽著女兒的告狀，一邊掃了一眼林家人。
她已經好久沒見過林老頭和林老太了，現在一看，心裡頭的幸災樂禍壓都壓不住。
老兩口比她印象里老了一大截，頭髮白透了，臉上的褶子深得能夾死蒼蠅，身上穿的也十分寒酸。
林老頭的袖口磨出了毛邊，林老太的褲子膝蓋上打著補丁，看著大不如前。
要以前他們老兩口可是最講究體面的，出門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衣裳哪怕舊的也得漿得闆闆正正，見人先端三分架子，張口閉口“我們老林家書香門第........”
現在呢，體面全沒了，林老太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抹淚，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跟鄉下撒潑的潑婦一個樣。
林老頭還盡力端著架子，腰板挺得筆直，把柺棍端端正正拄在身前，下巴微微抬著。
但眼神卻飄忽不定，一會兒看看小寶，一會兒看看門口，色厲內荏四個字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再看看林素芳、葉紅英、葉紅剛那娘仨，個個臉色紅潤，衣裳光鮮。對比起來，這畫面怎麼看怎麼滑稽。
林素芳率先開口了：“穗寧啊，你可算來了。你說你這閨女是怎麼教的？我們當長輩的來接她吃頓飯，她倒好，放狗咬人不說，還動手打人。紅剛這屁股上咬的，回頭還得去醫院打針，你說這事兒鬧的……”
葉紅英緊跟著幫腔，嗓門比她媽高八度：“就是！林穗寧，你也太不會教孩子了！我們好心來接她，她開口就罵我們是人販子，還招呼同學打人！你看看紅剛，都被咬成這樣，回頭怎麼出門？
姥姥姥爺想曾外孫女了，來看看她，天經地義，她一個小輩竟然敢動手打長輩，傳出去讓人家怎麼看？”
林老太在地上拍著大腿接話：“哎喲餵我的天爺啊！我老太婆活了這麼大歲數，讓自己的親曾外孫女罵人販子啊！我成了人販子了啊，造孽啊........”
林老頭嘆了口氣：“穗寧啊，我和你奶奶就是想看看小寶，沒別的意思。你姑姑說小寶在這邊上學，我們大老遠跑過來，沒別的，就想看看孩子，給她買點吃的，這也有錯？”
保衛科的張科長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湊到林穗寧跟前低聲問：“林同志，這幾位到底是不是你家親戚？要是的話我們按家庭糾紛處理，要不是的話，那我們得按擾亂治安報派出所了。”
林穗寧沒否認：“是我爺爺奶奶，親的。不過我爸跟我媽早離婚了，兩邊這些年沒什麼來往，跟斷親差不多，按人販子處理就行。”
林素芳先急了：“穗寧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爸媽離婚歸離婚，可你爸還是你親爹吧？這爺爺奶奶還是你親爺爺奶奶吧？我這個姑姑也是你親姑姑啊！咱們才是最親的人！”
林穗寧看了她一眼，眼神涼颼颼的：“最親的人？我可不敢擔，誰家最親的人會把自己死鬼丈夫的姘頭介紹給已婚的親哥啊？”
這話一齣口，屋裡安靜了一瞬。
正端著架子坐在椅子上的林老頭，臉上的表情就跟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僵在那兒了。
林老太也不拍大腿了，手懸在半空，嘴張著，眼珠子在林穗寧和林素芳臉上來回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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