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姓陳的年輕幹部看見了，笑著打趣：“小林你這是上課呢？還記筆記？”林
城嘿嘿一笑：“陳哥，我這不是啥都不懂嘛，多聽多記，回頭用得著。”
陳幹部拍了拍他肩膀：“你小子行，有這股勁兒，將來錯不了。”
隨著車廂外面的山慢慢多了起來，車廂裡的氣氛更熱絡了。
尤副局長把檔案收起來，招呼大家一塊兒聊聊，說趁著路上沒事兒，都說說到了廣交會上怎麼跟外商談。
這一聊可熱鬧了，陳幹部先說今年主推的絲綢面料，說南方几家廠子的貨他都跑過了，質量沒問題，就是花色得再豐富些，老外喜歡鮮豔的。
方姐說她們科裡跟的那個工藝品廠，今年新出了一批貝雕畫，用料紮實做工細，就是包裝不滿意，到了展會上得參考一下別人家，看要不要換包裝，不然擔心老外看不上。
還有管輕工產品出口的老劉，五十來歲，頭髮都白了，說話慢條斯理的，講了半天怎麼跟外商討價還價，自己心裡得有本賬，成本多少、利潤多少、底線在哪兒，都得門兒清，不然讓人家牽著鼻子走。
林城聽得眼睛發亮，刷刷地寫，寫了一會兒抬頭問：“劉哥，那要是老外壓價壓得太狠，咱不賣他不就完了？”
老劉笑呵呵地擺擺手：“小林啊，你說得輕巧。你不賣，旁邊攤位還排著隊呢。廣交會上全國各地的外貿公司都來了，你嫌價低不賣，別人搶著賣。
所以我說心裡得有本賬，你不能光算自己的成本，還得算競爭對手的成本，人家能賣什麼價，你得比人家多什麼優勢。咱省裡的貨比南方有些地方貴一點，可咱做工細啊，你得讓老外知道貴在哪兒，值在哪兒........”
就這麼一路聊到了下車。
四月的羊城正好收梅雨天，那不大，可密得很，跟篩子篩麵粉似的，細細密密地往下落。站臺上溼漉漉的，水泥地泛著水光，一腳踩下去鞋底黏糊糊的，抬起來還帶響。
空氣又潮又悶，熱烘烘地往臉上撲，跟進了蒸籠一個樣。
方姐已經嚷嚷開了：“哎喲我的天，這什麼天兒啊？才四月份就這麼悶？我這襯衫剛換的，一下車就貼身上了。”
她拽著領子抖了兩下，抖完了還是貼在身上，乾脆不抖了，拿手背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老劉年紀大些，走得慢，從車廂門口挪下來，先站定了喘了兩口氣，才掏出手絹擦了擦腦門：“這才四月，等到七八月可怎麼過。我在北方待慣了，頭一回來南方出差就趕上這天氣，骨頭縫裡都往外冒潮氣。”
林穗寧笑著說：“也是我們運氣不好，碰上梅雨天這個最難受的時候。其實到了七八月還好一點，雖然熱，但沒有這麼潮。還有到了賓館你們千萬別開窗，外面的水汽大，越開窗，屋子裡面越潮溼。”
“還有這說法？”林城驚訝，“不應該是開窗透氣才對嘛？”
“你別問那麼多，聽我的就是了。”
陳幹部性子急，拎著兩個大包走在隊伍前頭，回頭衝大家喊：“快走快走，出站口有接站的，趕緊上車就好了，車上肯定有涼風。”
尤副局長走在隊伍中間，她倒是鎮定，打著一把黑布傘，不緊不慢地招呼著前後的人：“都跟上了啊，別走散了。行李多的人互相搭把手，小林你幫小方拎一個，她那個箱子沉。出了站往右手邊走，接站的車停在那兒，都別上錯了車，認準咱們省外貿的牌子。”
她一邊走一邊把人數點了一遍，確認一個不少，才放下了心。
出站口果然有人舉著牌子接站，一個穿灰襯衫的中年男人，手裡舉著塊硬紙板，看見尤副局長領著一隊人出來，趕緊迎上來：“尤局長吧？車在站前廣場那邊，我帶你們過去。”
尤副局長跟他握了手，回頭招呼大家跟上。
這時候雨停了，太陽出來，地上的溼氣被太陽一曬，一股子熱氣直直往上冒，更難受了。
廣場邊上亂鬨鬨的。出站口鐵柵欄外頭擠著一大群人，有推腳踏車的，有趕三輪的，有挑擔子的，還有光著膀子扛大包的，烏泱泱一片，人聲嘈雜得跟開了鍋似的。
林穗寧他們剛出閘口，就聽到周邊有男有女，操著口音極重的普通話，七嘴八舌地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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