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前兩人蹲在堂屋裡把貨點了兩遍，喇叭褲剩多少、花襯衫剩多少、健美褲哪個色斷了碼，一項一項拿本子記清楚了。
林城說：“海燕姐，今兒咱還是先去家屬院，再去大學門口。等明兒你全摸熟了，咱倆就分開擺，你擺大學那邊，我擺家屬院這邊，一天能多跑一個地方。”
孫海燕一邊往包袱裡塞衣裳一邊點頭：“行，聽你的。我覺得我現在跟人搭話也不怵了。”
兩人蹬著三輪車到了城南機關家屬院門口，攤子剛鋪開，還沒把衣服掛上去呢，就有人圍上來了。
經過昨天買過衣裳的幾個大姐回去一宣傳，今天來的人更多了。
有個胖大姐挎著菜籃子擠到前頭，嗓門亮堂堂的：“大妹子，昨天我買的那個蝙蝠袖，我妹子看見了非要也買一件，還有沒有？”
孫海燕趕緊從包袱裡翻出來給她找碼數。
林城在旁邊招呼另外幾個剛湊上來的年輕媳婦：“姐姐們看看，羊城剛到的，不要票。昨天我這兒賣出去幾十件，剩下的不多了。你們看中哪個趕緊拿，回頭斷碼了可補不著。”
他一邊說一邊把時裝雜誌硬紙板往前面推了推，“你們看這雜誌上，港城那邊就這麼穿。”
到了中午，大學門口的陣仗比昨天還大，今天來的人比昨天翻了一倍。兩人忙活得都顧不上回家吃飯了。
林穗寧閒著沒事幹，乾脆給兩人去送飯，也順便看看生意怎麼樣了。
因為家離學校不遠，她慢悠悠騎著腳踏車過去了。
快到大學門口那條街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攤位前頭圍了一堆人，裡三層外三層的，把半條路都堵上了。林穗寧心裡還納悶呢，這是出什麼事了？難道聲音竟然好到這個地步了？
騎到跟前下了車，把腳踏車放好，她拎著飯盒往人群裡擠。
擠到外圈的時候聽見裡頭吵吵嚷嚷的，有女人的尖嗓門，有男人的粗嗓門，還有人在喊“別打了別打了”，亂成一鍋粥。
林穗寧心裡咯噔一下，心說壞了，不會是林城跟人打起來了吧？她趕緊扒拉開人群往裡擠，一邊擠一邊喊“讓一讓讓一讓”。
等她擠到最裡頭一看，好傢伙，攤位跟前跟開了臺戲似的，站著好幾個人，橫眉豎眼的，眼看就要動手。
孫海燕頭髮有點亂，襯衫領子被人扯歪了，但整個人擺出的姿勢和平時的溫和內斂截然不同，腰挺得直直，眼睛瞪得溜圓，一點沒在怕的模樣。
林城在她身前護著，兩人對面還站著四個人，林穗寧定睛一看，嚯，全是熟人。
黃睿，馬金妹，易倩倩，孫立柱，都齊活了！
黃睿顯然是打了，臉上有捱了一拳的痕跡，眼鏡都歪了。
馬金妹和易倩倩一臉心疼地看著他，兩人一起護在他前面。
至於孫立柱，說實話，林穗寧差點沒認出來。
她上回見孫立柱還是兩年前，那會兒他還是個壯壯實實的莊稼漢，如今瘦了一大圈，顴骨都突出來了，鬍子拉碴的，身上的衣服灰撲撲的，還帶著泥巴，一看就是從地裡直接趕過來的。
他兩隻手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眼睛直勾勾盯著黃睿，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四人正在緊張對峙中，都沒有注意到溜了進來的林穗寧。
林穗寧擠到林城身邊，問：“怎麼了？”
林城回頭看見她，嘴皮子跟連珠炮似的開了：“姐你可算來了！我跟你從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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