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食堂後院黑漆漆一片，值班室的窗戶紙上沒半點亮光，煤堆後頭的陰影裡，劉光天和馬華裹著厚棉大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劉光天懷裡頭抱著榆木棍子，蹲得兩條腿都有些發麻了，他拿手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馬華，用蚊子哼哼的動靜耳語道：“馬華哥，都十一點了，那孫子該不會在被窩裡睡大覺不來了吧？”
馬華剛想搖頭，耳朵尖突然動了動，一把捂住劉光天的嘴，手指頭往西側的低矮院牆上指了指。
院牆頂上，突然探出半個戴著狗皮帽子的腦袋，左顧右盼了足足一分鐘。
緊接著，一個黑影雙手扒住牆頭，笨拙地翻了過來，噗通一聲悶響，雙腳踩進了牆根底下的泥雪坑裡。
“嘶！真他孃的滑！”
那黑影罵了一句，扶著腰從泥水裡爬起來，正是白天請假沒露面的曹大友！
曹大友看了一眼黑燈瞎火的值班室，從懷裡頭抽出一把尺半長的鐵管鉗，彎著腰摸到了那個磚砌的暖氣管道井跟前。
“何雨柱，你個小兔崽子敢搶老子的烘房，還讓老子在全廠人面前丟盡了臉！”
曹大友一邊掀開井口上的木頭蓋板，一邊咬著後槽牙自言自語，“老子今兒就把暖氣閥擰死，把你那兩千斤豆芽全凍成爛泥，明兒一早大夥兒一塊兒挨處分！”
他探身把大管鉗卡在暖氣總閥門的鐵輪上，兩隻腳蹬住磚沿，剛想往死裡頭用力擰。
煤堆後頭的劉光天猛地甩掉身上的棉大衣，雙腳在雪地上一蹬，整個人躥了出去！
“曹大友！幹你孃的！”
劉光天一聲暴喝，趁著曹大友嚇得渾身一哆嗦還沒直起腰的工夫，整個人直接飛撲過去，結結實實地撞在曹大友的後腰眼上！
“啊！”
曹大友慘叫一聲，手裡的鐵管鉗噹啷掉在磚頭上，整個人狗吃屎一樣撲倒在化了雪的黑泥水坑裡，啃了一嘴的爛泥巴。
“抓賊啊！曹大友半夜偷砸工廠暖氣閥了！”
馬華緊跟著衝上來，扯開嗓門大喊了一聲，一屁股騎在曹大友的脊樑骨上，兩隻大手擰住曹大友的右胳膊往後背一別。
“放開老子！我是食堂班長，我來查夜的！你們兩個小兔崽子敢打領導，反了天了！”
曹大友在泥水裡劇烈撲騰，左胳膊胡亂往後揮舞，想抓地上的管鉗。
劉光天哪能給他這個機會，一腳踩住他的左胳膊腕子，膝蓋重重頂在他的後脖頸上，把他的腦袋往泥水裡頭按：“查你孃的夜！揣著大管鉗翻牆進來擰暖氣閥，你當爺爺們都是瞎子呢？老實點！”
曹大友被按得鼻孔裡全灌進了泥水，嗆得涕淚橫流，兩條腿在地上亂蹬。
就在這時，一食堂後院的鐵柵欄門被人從外頭嘩啦一聲推開，七八道雪亮的手電筒光柱齊刷刷射了過來，把暖氣井周邊照得跟白晝一樣！
“都不許動！保衛科捉拿破壞生產的現行犯！”
雜亂而沉重的皮靴聲轉眼就到了跟前，六個挎著步槍的保衛科隊員把暖氣井圍了個水洩不通。
趙德勝一身戎裝，分開眾人走到泥坑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滿臉黑泥的曹大友，劉光天和馬華這才鬆開手退到一旁，把曹大友從地上拎了起來。
趙德勝一腳踩住地上的大管鉗，拿手銬咔嚓鎖住曹大友的雙手，厲聲喝道：“曹大友，深更半夜拿管鉗破壞廠區生產暖氣設施、惡意毀壞全廠職工口糧，說！是誰指使你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