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食堂後廚裡熱氣騰騰,兩口大鐵鍋同時開火,白菜幫子下油鍋的滋啦聲和抽風機的嗡鳴聲混成一片。
後門虛掩的棉門簾突然被人從外頭一把掀開。
劉光天喘著粗氣衝了進來,臉膛跑得通紅,棉襖釦子都散開了兩顆。
他連口水都顧不上喝,雙手撐著膝蓋,扯開大嗓門就在後廚當央喊了一嗓子:“抓走了!秦淮如被派出所的公安戴上手銬,直接從廠裡押走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瞬間蓋過了案板上的剁菜聲。
原本還在忙活的幾個幫廚動作齊刷刷一停,全都轉過頭看向劉光天。
正在水池邊洗凍白菜的劉嵐直起腰,兩隻溼淋淋的手往圍裙上一抹,把裝滿白菜的大鋁盆往案板上重重一墩,發出哐噹一聲響。
“光天,你小子沒看花眼吧?真上銬子了?”劉嵐往前湊了兩步,眼睛瞪得溜圓。
“那還能有假!我親眼瞧見的!”劉光天直起腰,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交道口派出所的趙所長親自帶著人,還有保衛科的張隊長,直接一腳把廢料庫的門給踹開了!聽說秦淮如昨晚摸進前院三大爺家裡,把人家剛追回來的五百塊錢養老錢和棒子麵全給偷了,把閻老摳氣得當場中風癱在炕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好傢伙,公安去她家裡一搜,人證物證俱全,剛才往外押的時候,秦淮如還在那兒鬼哭狼嚎,被張隊長拿塊擦桌子的臭抹布把嘴堵得嚴嚴實實,這會兒警車都開出廠大門了!”
話音落下,整個三食堂後廚短暫地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了一陣轟然叫好聲。
“哎喲喂,老天爺可算是開眼了!”
劉嵐一拍大腿,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唾沫星子橫飛地罵道:“叫她一天到晚端著個破飯盒在廠裡裝可憐!以前仗著易中海在車間裡護著,變著法兒地吸咱們何主任的血,把何主任的工資當成她老賈家的自留地!現在沒人給她吸血了,這白蓮花終於露了狐狸尾巴,連閻老摳棺材本都敢偷,活該她去把牢底坐穿!”
灶臺前,馬華掄起兩尺長的大鐵勺,在鐵鍋沿上當當敲了兩下,滿臉通紅地跟著起鬨:“可不是嘛!你們是沒瞧見,前兩天這寡婦還在打菜視窗對著於莉姐抹眼淚,想拿半張菜票混一勺子凍豆腐和肉湯!幸虧我師父早早立下了後廚的鐵規矩,於莉姐一勺子給她抖得乾乾淨淨,半點便宜沒讓她佔著!這要是讓她沾了手,指不定今天派出所就得順著味兒找到咱們食堂來!”
站在切菜案板旁的於莉沒有跟著大聲嚷嚷,但握著刀柄的手卻明顯用力了幾分。
她低下頭,手裡的菜刀起落如飛,篤篤篤地將案板上的蘿蔔切成均勻的薄片。
昨晚柱子哥在帽兒衚衕跟她提過一嘴,說秦淮如去前院挑唆閻埠貴寫大字報,想拿作風問題把她和柱子哥一起推進火坑裡。
當時她心裡頭還懸著塊石頭,生怕今天一上班就會瞧見滿牆的白紙黑字。
沒想到才過了一宿,那個藏在陰溝裡算計人的毒婦,竟然自己栽進了大牢裡,連帶著把閻埠貴那個老摳門也氣成了癱子!
於莉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胸口那股子從老閻家帶出來的憋悶惡氣,隨著這一刀刀切下去,徹底散了個乾淨。
就在後廚眾人七嘴八舌議論得熱火朝天的時候,裡間辦公室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何雨柱揹著手,慢悠悠地邁步走了出來。
他臉上看不出半點高興或者意外的神色,目光在後廚掃了一圈,走到主案板前,屈起手指在厚實的木頭檯面上篤篤敲了兩下。
“都吵吵什麼呢?十一點半就開飯了,手裡的活計都幹完了?”
何雨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說一不二的威嚴。
後廚裡的嘈雜聲立刻像被掐斷了脖子一樣,瞬間低了下去。
劉嵐吐了吐舌頭,趕緊彎腰把水池裡的白菜撈進竹筐裡;另外兩個打雜的幫工也連忙低下頭,手腳麻利地擦起了分菜盆。
何雨柱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劉光天,隨口道:“行了,訊息我知道了。秦淮如偷沒偷錢,那是派出所和保衛科該管的事,跟咱們三食堂沒半毛錢關係。光天,你也趕緊回三號庫去,讓你滿囤哥和滿倉哥盯著點卸貨,別在廠裡瞎轉悠讓人抓了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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