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計上心頭。
前陣子因為絕戶離婚、外加娶了個帶三個拖油瓶的鄉下寡婦，他在廠裡的名聲簡直臭不可聞，走到哪兒都被人指指點點。
現在秦淮如作為偷盜鉅款的刑事犯被抓了，這不正是他許大茂站出來主持正義、徹底把之前仙人跳的髒水洗乾淨的絕佳機會嗎！
只要他把秦淮如一家子賊骨頭的老底全抖摟出來，大夥兒肯定就知道當初衚衕口那事兒是秦淮如故意訛他了！
想到這兒，許大茂連掃帚都顧不上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舊藍布工裝，邁開兩條長腿就往人最多的三食堂門口跑去。
這會兒剛過十二點半，三食堂外頭的露天水池子旁邊，正聚著百十號剛吃完午飯、排隊洗刷鋁製飯盒的各車間工人。
水龍頭嘩嘩流著水，工人們一邊拿絲瓜瓤子刷著飯盒，一邊津津有味地嚼著秦淮如的舌根子。
“讓一讓，都讓一讓啊！”
許大茂擠進人群當央，特意找了個高出一截的水泥臺子站上去，清了清嗓子，扯開大嗓門嚷嚷道：“各位工友，你們光知道秦淮如今天因為偷了五百塊錢被派出所抓走了，你們知道她老賈家在咱們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到底是個什麼貨色嗎？”
“今兒個我許大茂就跟大夥兒好好透個底！他們老賈家，那是從上到下、從老到小，一窩子全是徹頭徹尾的賊骨頭！”
見住在一個院裡的許大茂出來爆猛料，排隊洗飯盒的工人們頓時來了精神，紛紛關小了水龍頭，端著飯盒圍攏過來。
“許放映員，這話怎麼說的？快跟咱們講講！”
有人在底下搭了腔，許大茂頓時覺得自己又找回了以前下鄉放電影時被社員們眾星捧月的派頭，腰板挺得筆直，唾沫星子橫飛地比劃起來。
“就拿今年秋天那檔子事來說吧！我下鄉放電影辛辛苦苦帶回來的兩隻下蛋老母雞，關在籠子裡頭好好的，轉眼就被秦淮如她兒子棒梗給摸走燉了！”
“還有前陣子，我們院裡好幾戶人家丟錢丟東西，派出所趙所長親自帶著人去搜賈家的屋子，好傢伙，從他們家炕洞底下搜出來滿滿一箱子贓物！什麼三大媽的頂針、二大媽的剪刀、還有別人家的半塊肥皂，連根納鞋底的針他們家都偷！”
“上樑不正下樑歪！賈張氏那個老虔婆年前剛因為敲詐勒索判了三年勞改，現在秦淮如又去偷三大爺的救命錢！我跟你們說，前陣子秦淮如在衚衕口汙衊我對她耍流氓，那就是因為我撞破了她手腳不乾淨，她故意倒打一耙設局害我！我許大茂那是比竇娥還冤啊！”
工人們聽得一陣譁然，紛紛搖頭感嘆賈家這一家子真是爛到了根子裡。
聽著四周附和的議論聲，許大茂越說越來勁，眉毛挑得老高，恨不得再編出十件八件賈家的醜事來，好把自己徹底塑造成一個跟壞分子作鬥爭的受害者。
就在他揮舞著胳膊，準備再把何雨柱以前接濟賈家的舊賬翻出來踩上兩腳的時候，三食堂敞開的大門裡頭，突然傳出一道慢條斯理的聲音。
“喲，我當是誰在外頭敲鑼打鼓呢，原來是咱們宣傳科的許大茂同志在這兒發表演講啊。”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何雨柱身上繫著一條洗得乾乾淨淨的白圍裙，手裡夾著那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缸，溜溜達達地從食堂門檻裡跨了出來。
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斜了水泥臺子上的許大茂一眼，吹了吹茶缸裡的熱氣，慢悠悠地開口道：“許大茂，這都快到下午上班的點了，宣傳科一樓走廊的地面你都掃乾淨了？男廁所的痰盂都刷利索了？要不要我現在去幫把張科長請過來，檢查檢查你的衛生打掃得合不合格？”
此話一齣，原本還在聽許大茂吹牛的工人們先是一愣，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哈哈哈！我差點忘了，許大茂現在早就不放電影了，在宣傳科專門負責掃地倒痰盂呢！”
“掃地的還在這兒擺領導譜呢，趕緊回去拿掃帚吧，別一會兒被張科長扣了工分！”
剛才還威風八面的許大茂，被何雨柱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直接扒下了底褲，整張長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脖子往下一縮，對上何雨柱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腳底板瞬間竄起一股子涼意，連前兩天在院門口給何雨柱磕頭賠錢的屈辱感都跟著翻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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