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所長,您通融通融,我們兄妹倆還在上學,去哪兒弄一百二十塊錢現鈔啊?”
閻解曠把臉貼在玻璃窗上,扯著嗓子衝外頭喊。
趙所長連頭都沒回,邁步跨過門檻,帶著押解秦家父子的聯防隊員走出了九十五號院大門。外頭偏三輪摩托車的馬達突突響起,車燈晃過門洞,很快消失在衚衕深處。
屋裡頭,閻解曠兩條腿順著牆根往下滑,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兩隻手抓著頭髮嚎啕大哭起來。
“解娣,這回咱們家算是徹底完蛋了,後天中午拿不出錢,法院的人就要來貼封條收咱家的房子,到時候咱們兄妹倆連帶著爸,全都得被轟到大街上睡雪窩子去!”
坐在炕沿邊的閻解娣手裡還捏著半截納鞋底的麻繩,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三哥,媽還在拘留所裡關著,二哥去了大西北勞改農場,咱家連米缸都是何主任借的五斤棒子麵,渾身上下摸不出兩毛錢,上哪兒去湊一百二十塊錢現鈔?要不咱們明天一早再去跟院裡的街坊們磕頭借點兒?”
“你還沒睡醒呢,院裡那幫人看見咱們家就跟看見瘟神一樣,誰肯掏一百二十塊錢往火坑裡扔?”
閻解曠抬手抹了一把鼻涕,轉過頭看向炕上躺著的閻埠貴。
此時的閻埠貴渾身上下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兩隻眼珠子凸出眼眶,盯著黑漆漆的房梁,渾濁的眼淚順著太陽穴流進耳朵眼兒裡,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拉風箱聲,嘴角流出的口水把枕頭洇溼了一大片。
吱呀一聲響。
前院倒座房旁邊的院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一個穿著破棉襖、鬍子拉碴的青年縮著脖子走了進來。正是行政拘留期滿被提前放出來的閻解成。
閻解成站在東廂房臺階下,聽見屋裡的哭喊聲,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
閻解曠一抬頭瞧見大哥回來了,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抱住閻解成的胳膊。
“大哥,你可算從派出所出來了!剛才趙所長過來下通牒,說後天中午十二點之前要是湊不夠一百二十塊錢給賈梗交醫藥費,法院就要查封咱們家這兩間東廂房!你是咱們家的長子,你快想辦法救救爸,救救咱們這個家吧!”
閻解成低頭看了一眼炕上人事不省的閻埠貴,又看了看屋裡被翻得底朝天的破櫃子,用力一甩胳膊,把閻解曠甩得往後退了兩步撞在桌角上。
“你少跟我來這套,早在這個老東西跑去派出所跟我斷絕父子關係那天起,我就已經跟你們閻家沒半點瓜葛了!”
閻解成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伸手拉了拉破棉襖的衣領。
“我工作丟了,媳婦兒也離了,在拘留室裡啃了一個月凍窩頭,全都是拜你們所賜!別說我現在兜裡比臉都乾淨,我就是有錢,那也是留著我自己吃飯租房子的,你們愛找誰湊錢找誰湊錢去,就是後天法院把這兩間破屋子推平了,我也絕不會掏一分錢!”
“大哥,爸現在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你就真狠心看著他被抬到大街上凍死嗎?”
閻解娣撲過來想要拉閻解成的衣角,被閻解成側身躲開。
“他自個兒算計了一輩子,落到今天這個下場那是他活該,我回來就是看一眼他死沒死,既然還喘著氣,那你們兄妹倆就慢慢伺候著吧!”
閻解成冷哼一聲,轉身跨出東廂房門檻,頭也不回地往院大門外頭走去。
炕上的閻埠貴聽見大兒子的絕情話,喉嚨裡咯咯響了兩聲,兩隻眼睛往上一翻,嘴角再次溢位白沫,脖子一歪徹底沒了聲息,只剩下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爸,你可千萬別閉眼啊!”
閻解曠和閻解娣撲在炕沿上,哭喊聲順著窗戶縫飄散在夜風裡。
中院北屋正房裡,煤爐子上的水壺正咕嘟咕嘟冒著白氣。
何雨柱把十米神識收回來,脫掉棉鞋和襪子,將兩隻腳伸進冒著熱氣的木盆裡,舒坦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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