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年味兒在一陣陣零星的鞭炮聲裡漸漸淡了下去,日子很快到了正月初六。
這一天是四九城各大國營工廠春節假期結束、正式開工頭一天的日子。
清晨五點半,天色還是一片濃重的墨藍,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裡靜悄悄的,只有衚衕口清潔工掃雪的“唰唰”聲遠遠傳過來。
中院正房裡,爐火早就被捅開了,藍汪汪的火苗舔舐著鋁壺底,水汽在屋裡瀰漫開來。
秦京茹穿著一身乾淨的碎花棉襖,頭髮梳得溜光水滑,正麻利地把昨晚蒸好的白麵饅頭和一碟子鹹菜端上八仙桌,又給何雨柱盛了滿滿一碗滾燙的小米粥。
何雨柱洗漱完畢,穿好筆挺的藏青色中山裝,將食堂副主任的工作證別在胸口內兜裡,坐到桌前大口吃起了早飯。
秦京茹坐在他對面,手裡雖然拿著半個饅頭,眼珠子卻時不時往窗外頭瞟,神色間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期盼與緊繃。
“行了,別伸著脖子往外瞅了,這才不到六點鐘,你大哥二哥就算天不亮從秦家村動身,走路也得一個多鐘頭,這會兒頂多剛到朝陽門外頭。”
何雨柱咬了一口實心白麵饅頭,夾了一筷子淋了香油的鹹菜絲,慢條斯理地嚥下肚。
秦京茹被說破了心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替何雨柱把衣領子撫平。
“當家的,我這不是心裡頭沒底嘛。”
“我大哥二哥從小就一直在村裡種地,除了交公糧去過幾回鎮上,連四九城的城門樓子都沒摸過幾回。”
“現在要去那麼大的萬人軋鋼廠報到,我怕他們倆笨嘴笨舌的,萬一衝撞了廠裡的領導,給你惹出亂子來可咋整。”
何雨柱端起粗瓷碗,把剩下的小米粥喝了個乾淨,拿手背抹了抹嘴,站起身來。
“後勤倉庫那邊什麼場面我清楚,只要他們倆記住我初二在酒桌上敲打的規矩,少說話、多出力,手腳放乾淨點,有我跟李副廠長這層關係在,沒人會故意拿捏他們。”
“你在家把門戶看緊了,爐子上的水別燒乾,我去朝陽門外頭的岔路口迎迎他們,直接帶他們去廠裡辦手續。”
秦京茹連忙起身,拿過掛在衣帽架上的厚棉大衣替何雨柱披上,又把羊皮手套塞進他手裡,一直送到了正房門口。
何雨柱推著腳踏車,穿過還帶著殘雪的前院。
路過倒座房的時候,閻家的大門緊閉著,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閻埠貴丟了工作、兩個兒子一個勞改一個拘留,老閻家這個年過得跟辦喪事沒什麼兩樣。
何雨柱連眼角都沒往那邊掃一下,拔開院門插銷,推車出了衚衕,長腿一邁騎上腳踏車,迎著清晨清冽的寒風往朝陽門方向蹬去。
清晨六點二十,朝陽門外通往鄉下的岔路口大柳樹下,兩個穿著厚重羊皮襖、揹著粗布行李捲的漢子正搓著手,在雪地裡來回踱步,嘴裡哈出一團團濃郁的白氣。
正是秦京茹的大哥秦滿囤和二哥秦滿倉。
兄弟倆為了趕上城裡工廠開工的點兒,凌晨四點就摸黑從秦家村爬起來了,揣著家裡烙的幾張死麵餅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急行軍了二十多里路,棉鞋幫子都被雪水浸透了。
“大哥,你說妹夫今天真能帶咱們進那個紅星軋鋼廠嗎?”
秦滿倉把背上的行李捲往上託了託,看著遠處高聳的工廠煙囪,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莊稼漢進城的怯意。
“前兒個秦大富在村口大槐樹底下嚼舌根,說秦淮茹當初進廠那是頂了賈東旭死絕戶的工位,咱們倆都只會種地,人家大工廠能要咱們?”
秦滿囤瞪了弟弟一眼,壓低嗓門訓斥道:“你懂個屁!秦大富那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眼紅咱妹子嫁了個當幹部的姑爺!”
“妹夫那是什麼人?六十多塊錢工資的大主任,說話那就是板上釘釘,讓你在這兒等著你就老老實實等著,待會兒見了妹夫,把你那張破嘴管嚴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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