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食堂按部就班準備開飯的同時，距離食堂不遠處的行政辦公樓二樓。
副廠長辦公室內，厚重的呢子窗簾被拉開了一道縫隙。
李懷德站在窗邊，手裡夾著半截沒抽完的中華煙，望著空蕩蕩的廠區大門方向，腦海裡還回蕩著方才那輛墨綠色偏三輪警車突突突的冒著黑煙、載著披頭散髮的秦淮如駛出軋鋼廠大門的畫面。
直到窗外的冷風順著窗縫灌進來，李懷德才發覺自己的後背早就被冷汗浸溼了一大片，連夾著菸捲的手指頭都在發抖。
好險！
真是好險！
方才保衛科老張派人上樓通報，說交道口派出所來抓秦淮如，原因竟是入室盜竊五百塊鉅款外加致人癱瘓，甚至秦淮如被抓的時候還在雜物庫門口扯著嗓子喊他的名字！
聽到這個訊息的那一刻，李懷德腦門子上的冷汗刷的就下來了。
那個不知廉恥的蠢貨！
年前在雜物庫裡，她還哭天抹淚的找自己要過年的肉票和補貼，幸虧自己當時黑著臉把她警告了一通，沒再跟她過多糾纏！
這要是自己心軟多給了她幾十塊錢或者幾張特批票據，剛才派出所搜家的時候一旦把帶著後勤編碼的票據搜出來，他這個副廠長還怎麼在廠委會混，楊衛國那個老狐狸不得趁機撲上來咬死他！
李懷德越想越覺得後怕，把手裡的菸頭重重摁滅在水晶菸灰缸裡，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按下了桌上的內線呼叫鈴。
不到十秒鐘，專職秘書小陳推門快步走了進來：“李廠長，您找我？”
李懷德臉色陰沉，壓低了聲音吩咐道：“小陳，你現在立刻去後勤人事科一趟，把年前把秦淮如從掃廁所調去廢舊雜物庫的那張內部便條底單找出來，當著我的面燒掉！”
“另外，如果派出所或者廠保衛科的人過來核查秦淮如的崗位調動情況，統一口徑，就說是後勤處年底正常輪崗，跟我辦公室沒有任何關係！聽明白了嗎？”
小陳是跟著李懷德多年的心腹，一聽這話立刻明白了裡頭的利害關係，連忙立正點頭：“明白，李廠長，我這就去辦，絕對不會留下任何尾巴！”
看著秘書匆匆離去的背影，李懷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拉開抽屜看到裡頭那包何雨柱送的雨前龍井，眼神漸漸安定下來。
秦淮如這顆廢棋算是爛在泥裡了，往後這後勤的牌面，還是的靠何雨柱這樣懂規矩、有真本事的聰明人來撐著。
隨著時間推移，鐺鐺鐺的下班鈴聲準時在廠區上空響起。
成百上千名工人像潮水一樣湧進三食堂，原本排隊的長龍今天分外熱鬧，所有人嘴裡聊的全是秦淮如被公安戴上手銬抓走的新聞。
而作為全廠輿論漩渦中心的前鄰居，何雨柱此刻正四平八穩的坐在三食堂辦公室裡，端著泡好的雨前龍井，聽著窗外鼎沸的人聲，不緊不慢的品著茶香。
閻家垮了，秦淮如進去了，接下來就看院裡剩下的那幾只跳梁小丑怎麼蹦躂了。
午飯剛過，冬日裡難得的太陽昇到了頭頂，把廠區水泥地上的積雪曬的化開了一層水跡。
秦淮如因為偷盜閻埠貴家五百塊鉅款、當場被派出所戴上手銬抓走的訊息，藉著午休吃飯的功夫，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紅星軋鋼廠的每一個車間和角落。
宣傳科一樓拐角的雜物間裡，許大茂正捂著鼻子，拿一把豁了毛的竹掃帚清理著牆角的陳年煤灰。
自打領了結婚證交上宣傳科，張科長雖然沒再提作風問題的處分，卻直接收了他的放映機鑰匙，罰他在科裡包攬所有的衛生雜活。
堂堂一個走南闖北、吃香喝辣的放映員，如今天天拎著掃帚簸箕給科室裡的年輕幹事掃地倒痰盂，許大茂心裡頭那股子邪火早就憋的快要壓不住了。
就在他罵罵咧咧的把一撮子灰倒進垃圾桶裡時，走廊外頭突然傳來幾個宣傳科幹事邊走邊聊的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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