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交道口派出所後院的審訊室裡。
窗戶朝北，哪怕外頭出了太陽，屋裡依舊冷得像個冰窖，牆角結著一層白霜。
秦淮如雙手被鐵銬子反拷在老虎凳的木扶手上，原本梳得溜光水滑的頭髮散亂地貼在滿是淚痕的臉頰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也在早上掙扎時扯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灰撲撲的舊棉絮。
經過三個多小時的關押和冷風吹拂，她早上剛被抓時的那股子潑辣勁兒早就耗盡了，嘴唇乾裂起皮，凍得上下牙床不住地打架。
審訊室的鐵門哐噹一聲被推開。
趙所長端著一個大號搪瓷茶缸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夾著厚厚一摞案卷筆錄的小劉。
兩人拉開長條木桌後的椅子坐下，小劉翻開筆錄本，擰開鋼筆帽，在紙上試了試墨水。
桌面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樣東西：一包用報紙包著的玉米麵粉茬、一沓用麻繩扎著的零碎鈔票和糧票，以及那張寫著揭發何雨柱和於莉搞破鞋的大字報草稿。
看到那三樣證物，秦淮如渾身一顫，原本耷拉著的腦袋猛地抬了起來，嘶啞著嗓子喊道：“趙所長！我跟你們說了八百遍了，我真的沒偷閻埠貴的錢！那一百三十四塊六毛錢，是我婆婆賈張氏被抓走那天晚上，我從我死鬼男人的遺像框夾層裡翻出來的私房錢！”
“你們要是不信，你們現在就派人去勞改農場提審賈張氏！只要問她一句，就知道那筆錢是不是她藏的了！”
在這三個小時裡，秦淮如把前因後果在腦子裡盤算了無數遍。
大字報的事她絕對不能認，一旦認了昨晚去閻家挑唆寫大字報誣陷何雨柱，那就是惡意構陷廠幹部，罪加一等。
現在唯一能救命的法子，就是咬死家裡搜出來的錢是賈張氏的私房錢，只要證明這筆錢跟閻家丟的那五百塊沒關係，派出所就不能拿她怎麼樣！
趙所長沒有立刻反駁她，而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熱茶，拿起桌上那沓一百三十四塊六毛錢的鈔票，放在手裡掂了掂。
“秦淮如，到了這間屋子裡，你還把我們公安幹警當成你們院裡那些好糊弄的街坊鄰居呢？”
趙所長將鈔票啪的一聲摔在桌上，目光如炬地盯著她：“你說這筆錢是賈張氏藏在遺像框裡的私房錢？好，那我問你，去年十一月份，賈張氏在你們院裡報案，口口聲聲說自己攢了十來年的五百三十多塊錢養老錢和一對金耳環被人偷了個精光，當時你也是在場按了手印作證的！”
“緊接著到了臘月裡，賈張氏為了兩百塊錢去碰瓷敲詐何大清，被我們抓進所裡審訊的時候，她親口在筆錄上交待，因為家裡頭一分錢積蓄都沒了、面臨斷糧，她才被逼無奈去訛人的！”
“怎麼著，賈張氏前腳剛在我們派出所賭咒發誓家裡連買棒子麵的錢都掏不出來，後腳她進了勞改農場，你們家遺像框裡就憑空長出來一百三十多塊錢和十八斤全國糧票？”
“這筆錢，為什麼上個月我們去你們賈家搜查棒梗偷許大茂家東西的時候沒有搜出來，偏偏昨晚閻埠貴家剛丟了五百塊錢，今天早上這筆錢就出現在你們家的破棉絮裡頭了！”
趙所長這一連串的質問，句句掐在案卷的死穴上，邏輯嚴密得沒有半點縫隙。
秦淮如張著嘴，嗓子眼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怎麼把這一茬給忘了！
當初婆婆丟了五百多塊錢去報案，還有後來為了搶閻解放那五百塊贓款去派出所撒潑的時候，她們婆媳倆為了博取同情，一口咬定家裡連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筆錄上按得可全是紅手印啊！
更要命的是，賈張氏那個自私刻薄的老虔婆，就算公安真去勞改農場提審她，她知道自己藏在遺像框裡的棺材本被兒媳婦給獨吞了，而且秦淮如一分錢都沒給她送去牢裡，老虔婆為了報復，絕對會一口咬定這錢不是她的，甚至還會落井下石反咬秦淮如一口！
想到賈張氏那副怨毒的嘴臉，秦淮如心口一陣發涼，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下來。
“說不出話來了？”
一旁的小劉冷笑一聲，拿鋼筆桿子點了點桌上那包玉米麵粉茬和那張大字報草稿：“再說說這兩樣東西！早上楊瑞華同志報案，說閻家除了丟五百塊錢，還被賊連鍋端走了十來斤剛領回來的棒子麵。我們去你家搜查的時候，你們家米缸見了底，唯獨灶臺水缸底下的破布袋裡，留下了二兩多新鮮的棒子麵粉茬，經技術比對，跟閻家米缸裡剩下的麵粉粗細、成色完全一致！”
“還有這張閻埠貴親筆寫的大字報草稿！昨晚九點半，有人親眼看見你鬼鬼祟祟從前院閻家出來；今天早上六點半，閻埠貴發現大字報和五百塊錢同時失竊；七點半，我們在你們賈家正房門檻的破氈墊底下，原封不動地把這張紙給起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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