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所長低頭看著死死抱住自己褲腿的秦淮如，眉頭皺成了川字。
他往後撤了半步，把褲腳從秦淮如沾滿泥灰的雙手裡抽了出來。
“秦淮如，你先起來，在醫院病房裡哭天搶地像什麼樣子，還要不要影響其他病人休息？”
趙所長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辦案人員特有的威嚴。
旁邊的小劉上前一步，伸手架住秦淮如的胳膊，把她從水泥地上硬生生拽了起來，按回床邊的矮凳上。
秦淮如渾身軟得像一灘爛泥，雙手撐著膝蓋，仰起那張佈滿淚痕和泥印子的臉，嗓子劈得像破風箱一樣。
“趙所長，我不起來我還能怎麼辦啊！醫院催繳單都塞我手裡了，五十四塊八毛錢啊！明天中午交不上就得停藥往外趕人，棒梗現在連口水都咽不下去，停了藥那就是要他的命啊！”
她一邊嚎，一邊拿眼角偷瞄趙所長的臉色，手還試圖往趙所長的大衣下襬上抓。
“許大茂那個挨千刀的絕戶，帶著三個野種把我兒子往死裡打，他們這是故意殺人！所長，您得幫我把許大茂家的錢搜出來，把他們家後院的房子賣了給我兒子治病！”
趙所長退開一步，避開她的手，朝小劉遞了個眼色。
“醫藥費的事，所裡已經按規定替你辦了，用不著你在這裡撒潑打滾。”
趙所長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蓋著派出所財務章的劃撥回執，遞到秦淮如眼前。
“昨晚我們的人去九十五號院封鎖現場、抓捕周桂蘭的時候，正好撞見周桂蘭撬開許大茂床底下的木箱夾層，捲走了許大茂藏在裡頭的一百五十二塊四毛錢私房錢，企圖連夜逃回鄉下。”
“這筆錢屬於涉案人員許大茂的個人財物，我們已經當場依法查扣。”
秦淮如原本還在抽噎，聽見“一百五十二塊四毛錢”這幾個字，哭聲戛然而止。
她那雙紅腫的眼睛睜大，死死盯住趙所長手裡的單據，喉嚨裡咕咚嚥了一口唾沫，枯瘦的手下意識就往那張紙上抓。
“一百五十多塊？在哪兒呢？趙所長，快把這錢給我，我這就去把醫院的賬結了，剩下的我還得給棒梗買奶粉、買白麵，家裡小當和槐花還餓著肚子呢！”
她算盤打得噼啪響，五十四塊八毛交了醫院，手裡還能落下小一百塊錢。
有了這小一百塊，她就能先把家裡的鍋支起來，把眼前這道坎邁過去。
小劉手腕一翻，避開了秦淮如抓過來的手，把另一張綠色的醫院住院處預存收據亮了出來。
“秦淮如，你想多了，這筆錢屬於涉案暫扣款，專門用來墊付受害人賈梗的搶救治療費用，一分錢都不能經過你的手。”
小劉指著收據上的數字，一字一句地念道：“剛才上樓之前，我已經去一樓住院處辦完了公對公劃撥手續。一百五十二塊四毛錢，扣除剛才催繳單上的五十四塊八毛欠費，剩下的九十七塊六毛錢，已經全部存進三十八床賈梗的住院專用賬戶裡了。”
“住院處那邊我們已經打過招呼，這筆錢只能用於賈梗在院期間的手術、用藥和護理結算，任何家屬不得以任何理由提現或挪作他用。”
秦淮如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她看著那張綠色的預存收據，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差點沒背過氣去。
將近一百塊錢的現錢，就這麼直接進了醫院的賬房，她連個票子毛都沒摸著！
“憑什麼呀！我是棒梗的親媽，那錢是賠給我們家棒梗的，憑什麼不給我拿著？”
秦淮如從矮凳上蹦了起來，聲音拔高了八度，唾沫星子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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