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寶把空布袋往褲腰帶裡一塞，跨步邁上臺階，兩隻手抓住鐵火通條的尾端，湊到秦大貴耳邊低聲開口。
“大哥，你往左邊壓，我往右邊擰，咱們兄弟倆一塊兒發力，爭取一下就把這銅鎖給崩開！”
“你少廢話，趕緊把吃奶的勁兒使出來，屋裡那五百塊錢還在床底下等著咱們去拿呢！”
兄弟倆憋足了氣，手背上的青筋鼓起老高，鐵火通條在鎖鼻子裡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
咔嚓一聲脆響！
原本就被派出所民警鎖上的舊銅鎖，經不住兩根壯勞力拿鐵條硬撬，鎖簧當場斷裂，掛在門鼻子上晃盪了兩下，啪嗒掉在臺階的積雪裡。
秦大寶彎腰撿起摔斷的銅鎖往懷裡一揣，咧開大嘴衝著臺階下的秦大富顯擺。
“爸，你看這銅鎖多脆，我跟大哥隨便一擰就開了，這銅疙瘩拿回村裡還能找鐵匠換兩個犁頭呢！”
秦大富往前湊了兩步，抬起棗木棍子敲了敲秦大寶的後背，壓著嗓子訓斥。
“你個沒出息的玩意兒，盯著個破銅鎖幹啥？屋裡頭那五百張一塊錢的票子才是正經玩意兒，趕緊推門進去翻床底！”
秦淮如站在穿堂門過來的拐角處，脖子往衣領裡縮了縮，眼睛往西廂房劉海中家的窗戶掃了一圈，衝著臺階上的三個人催促。
“爸，大哥，你們進屋之後動作麻利點兒，千萬別點燈，藉著窗外頭的雪光摸黑找就行，許大茂那個絕戶把錢盒子埋在靠裡屋北牆的床板底下，你們把床板掀開再撬開兩塊青磚就能摸著鐵盒子了！”
“行了，你在門口給咱們把好風，要是有街坊出來上茅房，你就咳嗽兩聲給我們提個醒！”
秦大貴一把推開許大茂家的兩扇木門，帶著秦大寶和秦大富一頭鑽進了黑漆漆的屋裡。
此時，西廂房的窗戶後頭，劉海中正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秋衣，踮著腳尖趴在窗臺邊往外偷看。
聽見許大茂家門鎖被撬斷的動靜，劉海中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往嘴裡灌了一口涼水，轉頭衝著坐在炕沿上納鞋底的二大媽開口。
“孩兒他媽，你聽見外頭那動靜沒有？有賊摸進許大茂屋裡撬鎖了，這可是我立功翻身的好機會，我現在就披上棉襖出去把他們抓個正著，明兒一早送到街道辦王主任跟前表功去！”
二大媽嚇得手裡的錐子紮在鞋底上，伸手一把拽住劉海中的秋衣下襬，聲音都在發顫。
“老頭子，你可消停消停吧，前兩天你在派出所寫的保證書墨跡還沒幹呢，王主任都把你管事大爺的頭銜給撤了，你還出去管這閒事幹啥？”
“你個老孃們兒懂個屁！正是因為王主任撤了我的職，我才得抓兩個撬門的大賊送過去，讓街道辦和派出所瞧瞧咱們後院離了我劉海中根本不行！”
劉海中一把甩開二大媽的手，把棉襖往肩膀上一披，伸手將窗戶推開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清了清嗓子剛準備拿官腔喝問。
就在這時，許大茂家屋門裡頭晃過一道黑影，秦大富拄著那根碗口粗的棗木棍子站在門框邊，藉著院裡積雪的反光，秦大貴手裡拎著的那根兩尺長的鐵火通條正往門框上磕碰，發出噹噹的金屬脆響。
“大寶，裡屋床板底下要是撬不開，你就拿火通條直接把磚頭砸碎，誰要是敢進屋攔著咱們爺仨發財，直接一棍子把他的腦袋開瓢！”
秦大富兇狠的嗓音順著夜風鑽進窗戶縫裡。
劉海中原本已經到了嗓子眼裡的喝斥聲，硬生生嚥了回去，脖子往棉襖領子裡一縮，兩條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哆嗦了兩下。
他伸出雙手，屏住呼吸，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把剛推開的那條窗戶縫合死，順手把裡頭的木頭插銷插到了底，轉身連滾帶爬地躥上了土炕，一把扯過棉被矇住了腦袋。
“老頭子，你咋不上去了？你剛才不說要去抓賊立功給王主任瞧瞧嗎？”
二大媽看著縮在被窩裡渾身發抖的劉海中，把鞋底子往炕桌上一放，故意出聲擠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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