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望山村,像一幅被時光慢慢暈染的水墨畫。
裴時晏的車停在農場入口的老樟樹下時,正好是下午三點。
他開的是一輛黑色的越野,沒有開平時那輛扎眼的商務轎車,在滿地落葉的村道上顯得低調而沉默。
他熄火,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看著眼前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農場裡靜悄悄的,曬穀場上堆著幾筐剛摘下來的柿子,橙紅橙紅的,像一團團小火球。
遠處果園裡,幾個員工正彎腰收拾落葉,鋤頭碰撞土地的聲響悶悶的,隔著老遠傳過來。空氣裡飄著一股乾燥的、混合了稻草和成熟果實的香氣。
裴時晏深吸一口氣,解開安全帶。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下身是深藍色的休閒褲和一雙乾淨的登山靴。
這一身是他特意在衣帽間挑了半小時的結果,不能太正式,顯得生疏。
也不能太隨意,顯得不尊重。
他手裡拎著兩隻紙袋,一隻裝著給爺爺奶奶的茶葉和護膝,另一隻……另一隻裡是一盒進口巧克力和兩套兒童繪本。
他站在車邊,手指在紙袋提手上緊了緊,然後才邁步往裡走。
“時晏?”
倉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裴老夫人探出頭來,看見孫子的瞬間,眼睛倏地亮了。
但她很快剋制住,只是快步走過來,壓低了聲音:“你怎麼這個點就到了?不是說傍晚嗎?”
“會議提前結束了,”裴時晏的聲音也輕,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曬穀場盡頭飄,“奶奶,她……在嗎?”
“在呢,”裴老夫人朝辦公區的方向努了努嘴,“下午來了批要發貨的果子,檸檸正忙著核對單子,忙了一中午了。你爺爺他們剛從英語角回來。”
裴時晏點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那我……過去打個招呼?”
“去吧,”裴老夫人拍拍他的胳膊,眼神里藏著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自然點,別嚇著人家。”
裴時晏苦笑。
他這輩子在談判桌上面對過無數難纏的對手,從未怯場。
可此刻,僅僅是去跟一個女子打聲招呼,他卻覺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倉庫在曬穀場的西側,是一棟新蓋不久的紅磚平房,門口堆著幾摞紙箱和泡沫墊。
裴時晏走近時,聽見裡面傳來江晚檸的聲音,清亮而利落,像山澗裡敲擊石頭的流水。
“……這邊的都全部給福利院那邊,今天必須發出去。霏霏,你把京市療養院的貨單再核對一遍,別發錯了。”
“好的,我知道了!”江霏霏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裴時晏站在門口,抬手在敞開的門板上輕輕叩了三下。
“請進。”江晚檸頭也不抬,正蹲在地上檢查一隻紙箱的封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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