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大笑。
“裴時晏，你等等，你再說一遍？你要什麼？樹苗？”老陸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你是不是被人掉包了的質疑，“你一個搞併購搞金融的，要樹苗幹什麼？你改行開果園了？還是你們裴氏要進軍農業板塊了？我怎麼沒聽說？”
“你話太多了。”裴時晏語氣平平。
“我話多？”老陸笑得更歡了，“大哥，你大晚上的給我打電話，說要訂一批樹苗，量很大，品種很雜，要求很高。我問你種給誰，你不說。我問你什麼用途，你也不說。現在我問你是不是改行種樹，你說我話多？裴時晏，你這人講不講道理？”
“你就說發不發吧？”裴時晏翻了一頁圖紙，聲音沒什麼起伏。
“發，我發還不行嗎？真的是怕了你了。”老陸分分鐘投降，但嘴上還在嘟囔，“也就是我，換了別人誰受得了你這脾氣。大晚上，我老婆剛給我熱好洗腳水，我腳還沒泡進去呢，你電話就來了。你說你這個人，白天不能打嗎？非得等人家脫了襪子才打？”
“我白天忙。”
“大哥，是你有求於我誒，我還不配用你白天的時間了？”老陸理直氣壯地反駁，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點好奇，“不過說真的，你到底要這麼多樹苗幹什麼？板栗三千棵，核桃兩千棵，柿子五千棵，棗子兩千棵，獼猴桃一千棵……裴時晏，你知道這加起來是多少棵樹嗎？一萬三千棵！你當是種大白菜呢？”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老陸毫不客氣，“你知道三到五年的板栗成樹多大一棵嗎？一棵連土球得百來斤，一萬三千棵你打算往哪兒擱？你那別墅前後院加起來有十畝地嗎？種得下嗎？”
“不是我種。”
“那是誰？”老陸抓住話頭，緊追不捨，“誰這麼大手筆？你跟我說說，我聽聽。是哪個客戶？還是哪個朋友？”
裴時晏沒接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老陸太瞭解這個沉默了。
他跟裴時晏認識二十年，從大學住同一棟宿舍樓開始，到後來一個搞金融一個搞農業各奔東西，但這人的臭毛病他門兒清。
不想回答的時候，就裝沒聽見，手指頭無意識地敲桌面。
敲一下是猶豫，敲兩下是不耐煩，敲三下以上，那就是在組織語言準備岔開話題。
“你別跟我裝啞巴。”老陸乘勝追擊，“裴時晏，你老實交代，這樹苗到底幫誰買的？”
“一個朋友。”
“什麼朋友？”
“農場的朋友。”
“農場的朋友？”老陸咂摸了一下這幾個字，忽然拔高了嗓門，“等等，農場？什麼農場？你什麼時候認識農場的人了？裴時晏，我們認識那麼多年，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朋友是開農場的？”
“你不就是一個嗎？”
“嘿，你給我打馬虎眼是不是？”老陸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然後語氣猛地一變，從吐槽切換成八卦專用調門，“話說，你上個月是不是去雲省了？為了陪人看翡翠原石？”
裴時晏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你訊息倒靈通。”
“嘿嘿，那都是碰巧。”老陸心虛不已，說好的要幫某人保密的，結果自己嘴快先抖了出來，趕緊往回找補，“就是一個客戶，說在夜市上看見你了，說你身邊還跟著一姑娘，特漂亮。他一開始沒認出來，說你給人拎著包，他心想裴總什麼時候幹過這種活兒，仔細一看，還真是你。”
“你客戶的眼神不錯。”
“那是，我那客戶雙眼視力1.5，好的不要不要的。”老陸順著杆子往上爬，然後立刻切入正題，“裴時晏，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真的？你陪姑娘看翡翠去了？你還給人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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