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檸辦公室。
長條桌上攤著一摞摞列印紙、手繪地形圖、還有幾杯晨晨剛送來的茶點,白汽嫋嫋地往上冒。
江晚檸坐在長桌盡頭,眼睛亮的出奇。
裴時晏坐在她左手邊,手裡捏著一支紅筆,正在一份《山林種植規劃草案》上勾勾畫畫。
長桌兩側,老周、老陳、老劉、老趙、裴老爺子、江霏霏,還有村裡幾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把式,全都到齊了,一個個捧著搪瓷杯,表情嚴肅得像在召開什麼國際峰會。
“咱們從頭捋,”江晚檸把一沓資料往桌上一拍,聲音清亮,“梯田一千兩百畝,山林兩千四百畝。昨天時晏——”她頓了頓,看向裴時晏,“給我提了個醒,咱們這次不圖貴,圖的是多、快、穩,讓更多人能買到我們農場的產品。所以今天這個會,咱們就按這個宗旨來定。”
“我先說,”老周第一個舉手,筆記型電腦攤在桌上,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我昨晚找了我之前的學生,把各種作物的畝產量、生長週期、儲運成本全算了一遍。主糧這塊,我力推玉米、小麥、水稻,三大金剛。”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手繪地形圖前,用手裡的雷射筆點了點梯田區域:“玉米,畝產高,耐旱耐瘠,咱們這山坡地改出來的梯田,土層厚,保水性好,種玉米最合適。而且玉米全身是寶,籽粒能打粉、能榨油,秸稈能青貯餵豬餵牛,連苞葉都能編工藝品。最重要的是,”他豎起一根手指,“耐儲存!曬乾脫粒,常溫放一年不帶壞的,運輸也皮實,不怕磕碰。”
“小麥我來補充,”老陳推了推眼鏡,接過話頭,“小麥是北方主糧,但在咱們江南種冬小麥也成。雖然畝產不如水稻,但它是麵粉的來源,市場需求極大。咱們農場要是能產出優質麵粉,那可比賣水果影響面更廣。饅頭、麵條、餃子,千家萬戶的餐桌都離不開。”
“水稻呢?”江霏霏咬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問,“咱們江南不種水稻,說不過去吧?”
“種,但必須選優質高產品種,”裴時晏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他拿起紅筆,在草案上圈出一個區域,“一千兩百畝梯田,我建議劃成三塊輪作區。四百畝春玉米,四百畝冬小麥,四百畝單季優質稻。這樣土壤不會過度疲勞,而且三種主糧錯開收穫期,農場的勞動力和倉儲壓力都能分攤。”
江晚檸看著他筆下那個簡潔明瞭的輪作圖,點頭認可:“輪作確實是個很好的種植法子。”
裴時晏目光落在她臉上,又很快移回圖紙:“而且玉米和小麥的秸稈還田,正好給水稻做底肥,減少化肥使用。你的……你的種植方法,不是最講究土壤活性嗎?輪作比連作更能保持地力。”
江晚檸若有所思地點頭。
她確實忽略了這個問題。
異能滋養過的土壤,如果常年種同一種作物,雖然產量不會降,但土壤裡的微生物多樣性會減弱。
裴時晏這個建議,恰好戳中了她的盲區。
“塊莖類呢?”老劉插嘴,“土豆產量高得嚇人,一畝地可是能出四五千斤的。”
“對,”老周眼睛發亮,“土豆是單產之王!而且咱們這沙壤土,種土豆簡直絕配!我算過了,梯田邊緣那些坡度稍陡的地塊,不適合種主糧,容易水土流失,但種土豆、紅薯、木薯這些塊莖類,它們的根系能固土,還能高產!”
“可土豆不耐儲存啊,”王英皺著眉,“咱們村以前種過,收多了,放不到開春就爛一半。”
“所以得加工,”裴時晏接過話,從桌下拎出一個資料夾,抽出幾張紙,“我昨晚聯絡了一個做農產品深加工的朋友。土豆可以做成土豆全粉、澱粉,紅薯可以打粉做粉條,木薯可以提取澱粉做工業原料或食用粉絲。只要咱們在農場建一個小型加工廠,或者跟鎮上的加工廠合作,儲運問題迎刃而解,附加值還能翻幾倍。”
江晚檸接過那幾張紙,上面是裴時晏手寫的加工流程圖,字跡凌厲,步驟清晰。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男人正低頭喝著咖啡,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神情專注得像在審閱一份併購案。
“大豆呢?”江晚檸問。
“大豆是必選項,”老陳立刻接話,“油料加蛋白,價效比之王。豆油是千家萬戶的炒菜油,豆餅是優質飼料和有機肥,豆稈還能還田。而且大豆有根瘤菌,能固氮,種完大豆的地,下一季種玉米或小麥,化肥都能少施三分之一。”
“聽你們的,”江晚檸拍板,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梯田就這麼定:玉米、小麥、水稻三大主糧輪作,邊緣陡坡地種土豆、紅薯、木薯,邊角零碎地全種大豆。一個都不能少。”
“好!”眾人齊聲應和,老周激動得把雷射筆都甩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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