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的炭筆側鋒掃出滾滾濃煙，幾塊炸裂的焦土飛在半空。
畫面正中間，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戰士正弓著腰往前衝，脊背壓的很低，背上還揹著一個已經昏死過去的戰友。
年輕戰士的軍帽早沒了，左臉被彈片劃開一道大口子，血順著下頜往下淌，那道傷口的走向分明就是老鄭臉上的舊疤。
他的左腿彎曲異常，可右腳還是死死蹬在爛泥裡，右手攥著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槍，槍尖朝前，整個人往高處猛撲。
在他身後的濃煙深處，一面被打穿了好幾個窟窿的紅旗還在風裡獵獵作響。
整張畫全是黑白灰的炭筆線條，可看著那個年輕戰士咬破的下唇和瞪大的眼睛，炮彈落地的呼嘯和衝鋒號聲彷彿瞬間穿透紙背，在耳邊炸響。
王紅見秦鶴鳴盯著畫半天不吭聲，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剛才她那張守規矩的畫都被罵得狗血淋頭，許知意瞎塗出來的玩意兒，肯定更入不了秦教授的眼！
老頭這會兒八成是被氣狠了，正在肚子裡攢詞兒，準備把許知意連人帶畫一塊兒轟出考場。
旁邊的短髮女生湊過來，小聲嘀咕：
“你瞧秦教授的手都在抖，估計是氣狠了。”
王紅聽著這話，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我早就說過，她一個生完孩子的家庭婦女，成天在衚衕裡顯擺，哪有什麼真本事？”
“剛才就瞧見她二十分鐘不到就換了紙，一點規矩都不講。美院的考場可不是她撒野的地方，等著看吧，秦教授馬上就要把她的畫撕了！”
前排幾個男考生也有些坐不住了，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
“那女同志長得那麼俊，怎麼畫畫這麼糊弄？”
“誰知道呢，看秦老這樣子，怕是要發大火了。”
講臺上，秦鶴鳴壓根沒理會臺下的嗡嗡聲。
突然捧著那張畫，轉身走到老鄭面前。
“老夥計，你看看這張。”
老鄭偏過頭，視線落在遞過來的畫紙上。
只看了一眼，他搭在膝蓋上的雙手便猛地收緊。
他沒有立刻去接，反而抬起手在褲腿上來回擦了好幾下，生怕掌心的汗水弄髒畫紙。
過了片刻才伸出雙手，顫抖著把畫接了過去。
“這……這是……”
老鄭低下頭，盯著畫紙上那個揹著戰友衝鋒的年輕士兵，呼吸一下子亂了。
抬起大拇指，想碰一碰畫上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指尖懸在半空，卻始終沒有落下。
臺下的考生們全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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