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總！周總！我聽說研究院那邊找到剋制病害的法子了？是不是真的？！”
紅星林場的張場長几乎是吼著把電話打到了周明強的辦公室，聽筒裡傳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您趕緊讓宋院長把那‘神藥’給我們送過來啊！三號區那邊的病苗又多了十幾株，再這麼下去，我這整個場子都得跟著完蛋！”
張場長的聲音，像是點燃了一根引線，瞬間引爆了會議室裡壓抑已久的氣氛。
“就是啊周總！既然有法子了，還等什麼？”
一個區域技術站的站長也跟著站了起來，他負責的區域雖然還沒發現病害，但天天提心吊膽，覺都睡不好。
“我同意！搶時間就是搶收成！咱們可以先用上，手續後面再補嘛！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好好的苗都爛在地裡！”
幾個性子急的鄉鎮負責人紛紛附和，在他們看來，這就像打仗，既然手裡有了新式武器，就應該立刻投入戰場，而不是放在實驗室裡看說明書。
周明強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會議桌另一頭的宋守田。
宋守田的臉上並沒有打了勝仗的喜悅，反而眉頭鎖得更緊了。他看了一眼身邊坐著的林小蘭，示意她來說。
林小蘭站起身，這個剛畢業不久的年輕姑娘，在十幾位幹部和負責人的注視下，臉頰有些微微發紅，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沒有說任何客套話，而是直接走到白板前，貼上了兩張剛剛打印出來的圖表。
“各位領導，這是我們剛剛完成的二十四小時盆栽試驗資料。”
第一張圖表上，是一條陡峭向下的曲線。
“這張圖，是我們用不同濃度的‘紫盾’菌液處理染病參苗後，土壤酸鹼度的變化曲線。大家可以看到，當菌液濃度超過百分之三時，苗床土壤的PH值，會在十二小時內，從正常的6.5，迅速下降到5.0以下。”
她頓了頓，又貼上了第二張圖。那是一張被放大了的、參苗根系的顯微照片。
“這是在高濃度菌液環境下，生長了二十四小時的參苗根尖。大家看這裡，”她用紅色的記號筆，在照片上一個已經明顯發黃、呈現出燒灼狀的區域畫了個圈，“它的根尖，已經被強酸性的環境灼傷了。雖然它身上的病斑確實被抑制住了，但它自己，也活不成了。”
林小蘭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孫滿倉之前的觀察沒有錯，我們的‘紫盾’，目前只能起到抑制作用，它殺不死已經被感染的病原體。而且，它本身也是一種生命體，一旦劑量失控，它對我們的參苗來說，就是一種新的汙染。”
林小管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在沒有找到最安全的有效濃度之前，在沒有完成最基礎的田間安全性試驗之前，我堅決反對，將這種未經驗證的生物製劑，大規模地投入到我們三十萬畝的任何一塊土地上。”
“我們不能為了治療一種已知的疾病，而去製造一場我們完全未知的、可能更可怕的生態災害。”
宋守田在這時站了起來，走到了林小蘭的身邊。
“我完全同意林組長的意見。”他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科學，來不得半點想當然。我宣佈，‘紫盾’菌液的田間使用申請，必須在完成至少一個週期的小區對比試驗後，才能提交到聯盟的理事會進行審議。”
“周總，”張場長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已經從最開始的激動，變成了焦急和不解，“可春耕不等人啊！再等一個週期，黃花菜都涼了！”
周明強沒有理會他的催促，他走到白板前，看著那張根尖被灼傷的照片，心裡對林小蘭這個年輕的課題組長，又多了幾分欣賞。
在巨大的壓力和誘惑面前，沒有被初步的勝利衝昏頭腦，依舊堅守著一個科研人員最基本的嚴謹和底線。這，比任何一個技術上的突破，都更讓他感到欣慰。
“張場長，還有各位，”周明強拿起電話，對著擴音話筒說道，“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我們老熊嶺，絕不做殺雞取卵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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