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片大山。婉秋,咱們這輩子,算是徹底在這黑瞎子嶺的最高處,坐穩當了。”
這句低沉有力的呢喃隨著窗外呼嘯的夜風,漸漸融進了黑瞎子嶺深沉的夜色裡。陸長風寬厚的手掌攬著林婉秋的肩膀,兩人並肩站在玻璃大窗前,看盡了這漫山遍野屬於他們的鐵桶江山。
一夜安眠。次日清晨天邊剛擦出一抹泛著橘紅色的魚肚白,山林間的寒霜還沒被初升的日頭化開。
大木墅寬敞明亮的堂屋裡,那臺紅燈牌半導體收音機被陸長風隨手擰開。滋啦滋啦的微弱電流聲響過兩秒後,播音員那字正腔圓、透著時代激情的早間新聞播報聲,在暖烘烘的屋子裡清晰地盪漾開來。
“為進一步深化經濟體制改革,全面拓寬對外貿易渠道。國家出臺最新規定,全面放寬農林特產及中藥材的外貿出口政策限制。鼓勵有資質的地方企業與外資港商開展直接貿易,大力創匯……”
陸長風正端著白瓷茶缸喝著滾燙的高山松針茶。聽見“外貿出口”和“創匯”這幾個字眼,他送向唇邊的茶缸猛地停在半空。
深邃冷厲的黑眸中瞬間爆出一團熾熱的精光。陸長風放下茶缸,挺直了寬闊的脊背。他這大半年來在省城商界翻雲覆雨,靠著降維打擊的手段壟斷了北方的山珍市場,兜裡的現金流早就滾成了一個驚人的數字。可他心裡門兒清,賺國內的大團結那是內耗,真要讓黑瞎子嶺的產業實現跨時代的飛躍,賺外匯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那些動輒幾百美金、幾千港幣的外匯券,在如今這個年代那是能當硬通貨直接砸開國際大門的敲門磚。
林婉秋端著一盤剛熱好的玉米麵發糕從灶房走出來。她看著陸長風盯著收音機出神,順手把盤子擱在八仙桌上。
“當家的,這廣播裡說的創匯是啥意思?咱們這山裡的蘑菇和人參,難道還能賣給金髮碧眼的洋人去?”
“不是洋人,是南邊那些腰纏萬貫的港商。”陸長風拉過媳婦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他們手裡攥著花不完的外匯。這幫人最講究風水養生,平時吃慣了海參鮑魚,做夢都想求幾根能吊命的長白山野山參。咱們這黑瞎子嶺的庫房裡,可是壓著足以讓他們眼紅的絕頂尖貨。”
話音剛落,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沉穩的皮靴腳步聲。
趙剛穿著一身筆挺的黑呢子大衣,帶著一股子清晨的冷風大步跨進堂屋。他手裡捏著一份帶著濃烈油墨味的《省城商業早報》,臉色嚴峻中透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
“老闆,南邊的人動作太快了。您看看這個。”
趙剛把報紙攤開在紅松木桌面上,手指重重地叩在頭版頭條的醒目標題上。
“省城那邊安插的兄弟一大早拍來加急電報。政策昨晚剛落地,南方沿海那幾個大特區的港商代表團就已經聞風而動了。他們直接包了綠皮火車的軟臥專列,帶著大批現金和匯票連夜北上。現在這幫人已經進了省城,正滿大街地打聽哪裡有頂級的長白山老參和高山雪蛤。”
陸長風低頭掃了一眼報紙上的版面,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出規律的悶響。
這幫港商資本的嗅覺比山裡的餓狼還要靈敏。他們打著投資考察的幌子,實際上就是想趁著北方市場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用手裡的外匯打時間差,低價掃蕩北方的珍稀資源。
“他們想掃貨,也得看老子願不願意開這個倉門。”
陸長風豁然站起身,高大雄壯的身軀透著一股子主宰商海的梟雄氣度。他抄起搭在椅背上的舊夾克衫套在身上,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趙哥,敲鐘。把小亮、大壯還有李老藥師全給我叫到後院冷庫去。咱們今天盤盤家底,準備迎接這波跨時代的財神爺。”
一刻鐘後,黑瞎子嶺莊園後方那座耗資巨大、用厚實紅磚和保溫層砌成的巨型冷庫門前,莊園的核心班底全數到齊。
陸長風親手擰開沉重的黃銅大鎖,雙手握住厚重的隔溫鐵門用力一拉。
一股夾雜著濃郁藥香和松脂氣味的冷白霧氣瞬間洶湧而出,撲了眾人滿頭滿臉。冷庫裡頭打著明亮的防爆燈,一排排紅松木打製的貨架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黑瞎子嶺這大半年來積攢下的最頂尖財富。
陸長風走在最前頭,軍靴踩在乾爽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小亮,報報這邊的底數。”陸長風指著左側那一排貼著紅封條的紅木錦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