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跨過門檻，屈起兩根手指在掉漆的木桌上重重叩了兩下。
“篤篤。”
沉悶的敲擊聲驚醒了辦事員。他拿掉臉上的報紙，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角，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身材雄壯的北方漢子。
“找誰啊？問路去村口，咱們這兒是開發署，不辦暫住證。”辦事員打了個哈欠，端起桌上的茶缸漱了口，語氣裡透著股被打擾清夢的不耐煩。
陸長風沒接這通廢話。他拉過一把破木椅子坐下，直接拉開帆布包的拉鍊，手腕一翻。
幾張蓋著省城銀行鮮紅鋼印的大額通兌匯票，連同兩摞嶄新的大團結，直接拍在辦公桌那層積灰的玻璃板上。紙張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砸得桌上的茶缸都跟著跳了一下。
“我不問路。我來買地。”
陸長風靠在椅背上，從兜裡摸出一根散花煙咬在嘴裡。深邃冷冽的目光穿透煙霧，直勾勾地盯著那個辦事員。
“外頭那片亞龍灣的海岸線，我看中了正中央那塊最大的平地，連著沙灘帶後面那片椰林，我全包了。”
辦事員的目光落在那些匯票上，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僵住了。
他拿沾著茶水的手指頭揉了揉眼睛，顫巍巍地湊上前去數那匯票上面的零。一個，兩個，三個……數到最後，他倒抽了一口滾燙的熱氣，額頭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幾百萬的鉅額資金！
在這個連招商引資都舉步維艱的年代，這筆錢足以在他們這小小的開發署掀起一場驚天大地震。他在這兒幹了三年，連幾萬塊的單子都沒見過，更別提這種直接拿幾百萬匯票砸臉的北方狂徒。
“老、老闆……您這不是在拿我尋開心吧？”辦事員舌頭打著結，連聲音都在發抖，“那片海灘全是沒開發的鹽鹼地，您花這麼多錢買那些沙子……”
“這不在你該操心的範圍內。”
陸長風屈指彈了彈菸灰，聲音低沉平緩，卻透著一股壓人的霸道。
“拿著這筆錢，去把你們署長叫出來。今天下午太陽落山之前，我要看到蓋著公章的地契和紅線圖擺在這張桌子上。少一個章，這錢我就帶走投到別處去。”
辦事員哪還敢耽擱半秒，連滾帶爬地衝進裡屋去搖電話彙報。
在這個唯GDP論英雄的開發初創期，幾百萬的巨資砸下來，整個開發署的領導班子瞬間沸騰了。不到兩個小時，各種繁瑣的手續在特事特辦的綠燈下被飛速蓋上公章。那塊位於亞龍灣最核心、海岸線最長、風水最絕佳的頂級地皮，徹徹底底烙上了陸長風的名字。
辦事員雙手捧著那份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地契紅本，遞到陸長風面前。他看著這個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的北方漢子，雙腿還在微微發著顫。
“陸老闆，手續全齊了，這地歸您了。”辦事員嚥了口乾澀的唾沫，實在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顫聲問了一句，“可我還是想不通，您大老遠從北方跑過來，砸了幾百萬買這麼大一塊荒灘野嶺的，到底打算幹什麼？”
陸長風接過地契，妥帖地揣進夾克衫貼胸的內兜裡。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辦公室敞開的木窗前。目光越過婆娑的椰樹林，望著沙灘上那個穿著碎花長裙、正抱著小女兒笑靨如花的溫婉女人，看著幾個丫頭在海浪裡無憂無慮地奔跑。
夕陽的餘暉灑在海面上，泛起萬頃碎金。
陸長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充滿柔情與狂傲交織的笑意。他轉過頭，看著滿臉不解的辦事員，聲音沉穩猶如定海神針。
“給我媳婦蓋個看海的別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