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快來！這底下的沙子裡有東西在吐泡泡！”
陸小月蹲在淺灘處，伸出兩根白嫩的小指頭，順著沙面上那幾個細小的孔洞用力一摳。一枚指甲蓋大小、泛著五顏六色珠光的扇貝被她硬生生從沙子裡摳了出來。她如獲至寶般用海水洗淨上面的泥沙，高高舉過頭頂在陽光下晃了晃，惹得旁邊的陸小星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搶。
陸長風捲起西裝褲的褲腿，赤著一雙大腳踩在被太陽烤得溫熱的沙灘上。
他沒有制止女兒們在水裡瘋鬧，寬厚的大手隨意地插在褲兜裡，嘴角噙著一抹縱容的笑意。他深邃的黑眸一直穩穩地鎖在三個丫頭身上，由著她們像脫韁的小野馬一樣在這片屬於自家的私人海灣裡撒歡。
“爸！你快看！這個小海螺長了毛茸茸的腿，它在跑！”
陸小星手裡捏著一個拇指大小的花色海螺殼，邁著小短腿跑得跌跌撞撞。她剛把海螺遞到陸長風跟前，那海螺殼裡突然探出兩隻細長通紅的節肢小爪子，在半空中胡亂抓撓了兩下。嚇得小丫頭觸電般鬆開手，海螺掉在沙灘上，裡頭的小螃蟹揹著殼就想往水裡鑽。
陸長風動作利落，大掌一伸便將那揹著殼逃跑的小東西捏在了兩指之間。
小螃蟹的幾條細腿在他那佈滿老繭的指腹上拼命掙扎，刮出輕微的沙沙聲。陸長風蹲下身子，把手心攤開在兩個小女兒面前，任由那隻奇形怪狀的海底小生物在寬闊的掌心裡來回爬動。
“這叫寄居蟹。海里頭專門找別人空殼當房子的賊精靈。”陸長風耐心地指著那層薄薄的硬殼，“它們長大了這房子住不下，就得去海底尋摸個更大的空螺殼換上。跟咱們在山上蓋木屋換大房子是一個道理。”
兩個小丫頭聽得一愣一愣的，大眼睛裡閃爍著新奇的光芒。她們搶著把那隻寄居蟹裝進盛了半桶海水的塑膠桶裡，又提著小鏟子轉身扎進了淺灘，誓要找出一個比洗臉盆還大的海螺殼給這隻小螃蟹當新家。
陸小雅沒有像兩個妹妹那樣在水裡瘋跑。
她穿著一件嫩黃色的連體小泳衣，手裡攥著兩枚在岸邊撿到的漂亮白貝殼，安安靜靜地走到陸長風身邊。十二歲的大丫頭個頭已經竄到了陸長風的胸口處，那張清秀的臉龐上透著一股子遠超同齡人的沉靜與聰慧。
她伸出小手，自然而然地牽住陸長風粗糙溫熱的大手。父女倆並肩站在海浪拍打的邊緣，迎著略帶鹹腥味的海風，目光越過翻滾的白色浪頭，一直望向那水天相接的無垠深處。
“爸，這海到底有多大？那邊也是山嗎？”
陸小雅仰起頭，海風吹拂著她額前的碎髮。她那一雙繼承了林婉秋溫潤底色的眼眸裡，此刻卻跳動著與陸長風如出一轍的求知與野心。
陸長風反手握緊了女兒柔嫩的小手，深邃的目光凝視著那片深藍色的海平線。
“海大得沒有邊。你站在這裡看過去，那邊沒有咱們黑瞎子嶺那樣的紅松和雪山。越過這片海，是別的國家，是跟咱們說著不一樣話、長著不一樣頭髮的人。這海底深處藏著比咱們幾座山頭加起來還要大的鯨魚，還有沉在泥沙裡幾百年的鐵船和金條。”
陸長風低下頭，看著大女兒那專注聆聽的側臉，語氣低沉渾厚，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磅礴的底氣。
“小雅，你現在憑真本事考上了省城的尖子班，但這只是個開頭。等你在省城把書讀透了，爸就送你出國，跨過這片海去看看外頭的世界。這天底下的好東西，咱們老陸家的閨女都有資格去爭一爭。”
陸小雅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握緊了手裡的白貝殼，那顆在大山深處孕育成長的心臟，在這片浩瀚的汪洋麵前，悄然種下了一顆想要征服遠方的種子。
離著海浪十幾米遠的乾燥白沙灘上，撐著一把寬大的米白色遮陽傘。
林婉秋慵懶地靠在鋪著柔軟浴巾的沙灘椅上。她鼻樑上架著一副從省城百貨大樓買來的最新款墨鏡，遮住了大半張白皙透亮的俏臉。海風吹起她碎花布拉吉長裙的裙襬，露出一截線條柔美的小腿。
旁邊的小木桌上擱著一個剛用開山刀削去頂蓋的新鮮青椰子。一根透明的塑膠吸管插在清冽的椰汁裡，外殼上還掛著冷藏後滲出的細密水珠。
林婉秋懷裡抱著剛吃飽奶、正咿呀學語的陸小雪。小傢伙穿著一件印著小黃鴨的連體衣，兩隻肉乎乎的小手在半空中胡亂揮舞著，時不時衝著大海的方向吐兩個晶瑩的口水泡泡，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歡快聲。
“你個小沒良心的，吹著海風倒是一點都不認生。”
林婉秋摘下墨鏡，低頭在小女兒粉嫩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她端起桌上的青椰子吸了一口椰汁。那股子純天然的清甜混雜著絲絲涼意順著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熱帶陽光帶來的微弱燥熱。
她抬起眼眸，看著不遠處沙灘上的那一大三小。
陸長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兩個小丫頭強行拉著蹲在了沙灘上。這個在外頭殺伐果斷、一句話就能讓省城商圈震三震的鐵血梟雄，此刻正毫無形象地卷著褲腿，用他那雙能單手掐死餓狼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捧著溼潤的白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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