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捲著鵝毛大雪呼嘯而過,兩個孤零零的身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跋涉。
走在前面的高大青年穿著單薄的麻衣,把身上唯一一件帶著皮毛的獸皮大衣緊緊裹在身後那個瘦弱的男孩身上。
男孩凍得嘴唇發紫,卻還是仰起臉,對著青年露出一個靦腆而依賴的笑容,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哥哥。
畫面再閃。
那是一座隱藏在崇山峻嶺深處的宏偉青銅城池。
巨大的鍊金熔爐日夜不息地燃燒著,暗紅色的鐵水在溝渠中流淌。
高大的青年赤裸著上半身,揮舞著沉重的鐵錘,在火光中一下又一下地鍛造著兵器;
而那個彷彿永遠長不大的男孩就安靜地坐在旁邊的石階上,雙手託著腮幫子,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的兄長,眼裡滿是崇拜的光芒。
緊接著,是長安街頭的漫天花雨,是洛陽城外的古道斜陽,是無數個相依為命的日夜。
幾千年的時光,在這片碎裂的識海里被壓縮成了短短的幾分鐘。
王朝在更替,滄海在變桑田,人類用竹簡記錄歷史,又用火藥轟開城牆。
唯一不變的,只有那兩個在漫長歲月中相依為命的身影。
只要有弟弟在身邊,哪怕放棄了君王的尊嚴,哪怕像喪家之犬一樣在人類的世界裡東躲西藏,青年也覺得這漫長而枯燥的生命是可以忍受的。
直到所有的畫面驟然停滯,最終死死定格在了那座被大火吞噬的白帝城內。
烈火熊熊燃燒。
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瘦弱男孩,被粗大的玄鐵鎖鏈穿透了琵琶骨,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般被高高釘在廣場中央的銅柱頂端。
在令人窒息的濃煙與烈焰中,男孩艱難地轉過頭,看向陷入絕境的兄長,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輕輕喚出了那個叫了幾千年的稱呼。
哥哥。
隨後,頭顱垂落,生機斷絕。
轟隆——!
定格的畫面在這一刻徹底炸裂成無數暗紅色的火星,隨後盡數熄滅。
所有的聲音全部消失不見。
老唐發現自己正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絕對虛無的黑暗之中。
腳下是看不見的深淵,頭頂是望不到頭的蒼穹,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他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噠、噠、噠。
不對,這不是他的心跳聲。
在老唐正前方的黑暗深處,正有什麼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活物在緩緩甦醒。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轟鳴,兩團巨大的赤金色光芒在漆黑的虛空中驟然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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