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只是普通人,卡塞爾學院憑什麼給你開出一年三萬六千美金的全額獎學金?更不會讓專員去濱海市招生你。你的親生父母,路麟城和喬薇尼,原本就是卡塞爾學院歷史上最優秀的榮譽校友。不然你以為,為什麼你體內也會流淌著龍族的血液,為什麼你也是個混血種小龍人?”
“原來……是這樣嗎?”
聽到“父母”這兩個字眼的瞬間,路明非原本還在胡亂比劃的雙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客廳裡的燈光明明很亮,溫暖的橘黃色光線灑在他的肩膀上,可路明非卻覺得眼前忽然飄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讓他有些看不清對面沈疏的臉,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恍惚之中。
在路明非過去十八年的記憶裡,父母從來就不是兩個具體的人,而是兩個遙遠得像上輩子一樣的符號。
他們存在的形式,僅僅是每年按時匯到叔叔嬸嬸銀行卡上的一筆不菲的贍養費,以及每隔一兩年從世界某個偏遠角落寄來的一封沒有回信地址的信件。
信裡的內容永遠是千篇一律的問候,說他們正在亞馬遜雨林考察植物,或者在西伯利亞勘探礦產,叮囑他要聽叔叔嬸嬸的話,要好好讀書。
小的時候,路明非還會在被堂弟路鳴澤搶走玩具、被嬸嬸指著鼻子罵吃白飯的時候,一個人躲在老居民樓的樓道里,抱著膝蓋看著大院鐵門的方向,幻想著那對素未謀面的父母突然開著小轎車出現在門口,像童話裡的國王和王后一樣把他接走。
後來他長大了,上了初中,又上了仕蘭中學,個子抽條了,心也跟著一點點變硬變涼了。
他不再去回憶他們長什麼樣,也不再去猜他們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回來看自己一眼,只是把所有的委屈和孤獨都塞進《星際爭霸》的兵營裡,塞進街機廳搖桿撞擊的脆響裡,用滿不在乎的爛仔模樣來給自己披上一層烏龜殼。
可現在,沈疏卻告訴他,他的父母並不是什麼冷血無情、只管生不管養的考古學家,而是那所神秘學院裡的英雄,是揹負著屠龍使命行走在黑暗裡的王牌。
原來他們不回來,是因為一直在和剛才院子裡那種可怕的怪物戰鬥嗎?原來自己並不是被隨手丟在濱海市老城區的累贅,自己身體裡流淌著的血,是從他們那裡繼承來的驕傲?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感順著胸腔一路湧上鼻樑,路明非低下頭,死死咬著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真皮的接縫,半天沒再吭聲。
沈疏靜靜地看了路明非兩秒,沒有出聲去打擾他這難得的情緒消化期。
有些心結需要自己去解,他給路明非透這點底,就已經足夠在這小子心裡埋下一顆種子了。
隨後,沈疏轉過頭,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坐在沙發另一端的老唐:
“然後就是老唐你的事情了。”
聽到沈疏點自己的名,剛才還在旁邊跟著路明非的反應一起唏噓的老唐立刻回過神來,坐直了身體。
“卡塞爾學院的目標雖然從建校伊始就始終是屠龍,但秘黨真正在忌憚、在全力以赴防備的終極目標,其實自始至終都是那位隨時可能從沉睡中歸來的黑色皇帝尼德霍格。”
沈疏條理清晰地分析道,食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至於四大君王,秘黨之所以下達必殺令,是因為在過往的歷史中,復甦的君王無一例外都保留著太古時代的暴虐意志,一旦現世就會引發毀天滅地的災難。但老唐你不一樣,你在剛才的識海交鋒裡已經壓制併吞噬了屬於諾頓的暴君本能,現在的你,是以羅納德·唐的人類意識在主導這具龍王軀殼。”
“換句話說,只要老唐你的這次覺醒不被卡塞爾學院的中央電腦諾瑪發覺,以後也不在秘黨的監控網路下暴露出屬於青銅與火之王的權柄特徵,哪怕你就站在卡塞爾學院的校門口賣熱狗,那幫眼高於頂的混血種專員也只會把你當成一個體格健壯點的布魯克林亞裔青年。”
說到這裡,沈疏的語氣放緩了幾分,帶著一絲令人信服的從容:
“所以等找到了你的弟弟,你完全可以帶著他隱姓埋名,去過你們想要的普通人生活。”
“去佛羅里達的海灘買棟帶游泳池的房子也好,去夏威夷曬太陽釣魚也罷,而且以你現在初步甦醒後的初代種身體素質,哪怕不用言靈,在人類社會里也絕對能過得非常滋潤。”
“至於怎麼找到你弟弟……我這邊有一些不太方便細說的特殊訊息來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