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第一站,陸淵帶蘇清秋來到了蔚藍清澈的馬爾地夫海域。鹹腥潮溼的熱風撲在臉上,帶著一股子海鹽和爛海帶發酵的怪味兒。陸淵腦門上扣著頂五塊錢買來的破草帽,帽簷爛了半圈,毛茬子在風裡直晃盪。他光著古銅色的膀子,下身套著條大花短褲,腳底下趿拉著塑膠拖鞋,大腳丫子踩在滿是機油印子的小木船甲板上。
租來的這艘小木船也就六米來長,船舷邊緣結了一層厚厚的發黃海鹽顆粒,船尾那臺二手柴油掛漿機正突突突冒著嗆人的藍煙。蘇清秋戴著遮住半張臉的大黑超墨鏡,身上裹著一件淺藍色的亞麻防曬衫。她嫌棄地拿紙巾墊著發黴的船幫木板,小心翼翼坐下,繡著花紋的真皮提包死死護在胸口,生怕蹭著船底那攤黑褐色的發臭積水。
“陸淵,你腦子讓門擠了吧?”蘇清秋抹了一把被熱風吹得粘在嘴唇上的碎頭髮,沒好氣地踢了他腳後跟一腳,“清秋集團名下趴著三艘萬噸級的超級豪華遊艇,帶恆溫無邊泳池和米其林主廚!你非不坐,大清早花三十美金租這麼個破木頭殼子,柴油味嗆得我膽汁都快吐出來了,真成!”
“你懂個屁的釣魚,大遊艇螺旋槳動靜比打雷還響,魚全讓嚇跑了!”陸淵摳了摳鼻翼上冒出來的黑頭,隨手把一塊嚼得沒味兒的檳榔渣子吐進海里,“野釣講究的就是個靜心,小木船隨波逐流,這叫融入天地自然!再說了,老子當年在北境冰窟窿裡釣魚,連塊木板都沒有,直接趴冰面上啃乾糧,現在能坐木船知足吧!”
“得咧,滿嘴跑火車的老神仙,我看你今天能釣出個花來。”蘇清秋翻了個白眼,從身邊小冰箱裡摸出個冰鎮椰子,插上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陸淵蹲在船頭,粗糙的手指頭在塑膠桶裡胡亂摸索,抓起一條發軟發臭的死白蝦,手指頭沾滿了腥黏的黃水。他手腳麻利地將蝦肉掛在一根加粗的碳素魚竿鉤尖上,隨手一甩,鉛墜帶著魚線在半空劃過一道大弧線。
啪嗒一聲脆響,紅白相間的塑膠浮漂遠遠落入深海區。海面上風平浪靜,陽光毒辣辣地烤下來,把清澈見底的海水照得一片透亮。深藍色的水底下除了幾塊死珊瑚礁,連個遊動的活物都瞧不著。陸淵把魚竿卡在咯吱窩底下,右手大拇指在泛黃的軟木手柄上摩挲,閉著眼睛開始享受這難得的清靜。
“平安那小子,這會兒估計正在統帥府後院拆牆呢吧?”蘇清秋咬著吸管,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墨鏡後頭的桃花眼彎成了月牙,“今早登機前我偷摸看了一眼集團內部監控,法務部帶了三十輛保密押運車堵在府門口,平安被逼著簽字簽得手抽筋,正拿腳踹大門呢,你這當爹的可真夠缺德的。”
“那叫鍛鍊接班人的抗壓能力,老子十八歲早就在死人坑裡搶壓縮餅乾吃了!”陸淵眼皮子都沒抬,拿手背蹭了蹭下巴上的青硬胡茬,“玉不琢不成器,那小子天生神力,身上還揣著大印,不給他找點正經事磨磨性子,他能把江海市地殼給掀了。讓他批檔案是救了他,省得天天在幼兒園拔老校長的山羊鬍子。”
時間一晃過去了兩個小時,毒日頭升到了正當中,烤得小木船甲板上的桐油直髮黏。陸淵腳底下那雙爛拖鞋被曬得滾燙,肚皮上全是淌下來的酸臭汗水。他兩隻眼珠子死死瞪著海面上那個紅白浮漂,浮漂紋絲不動,連晃都沒晃悠半下,周圍海面上連個吐泡泡的水母都看不見。
蘇清秋慢悠悠剝著葵花籽,瓜子皮隨手扔在腳邊的破塑膠桶裡,發出清脆的噼啪聲。她斜著眼睛瞅著陸淵那張憋成了豬肝色的大長臉,毫不客氣地笑罵起來:“喲,陸大帥,兩個鐘頭了,這深海區的大魚都去哪兒了?您當年一人一劍斬盡十萬黑日大軍,今天在馬爾地夫連條泥鰍都哄不上鉤,這傳出去得讓全世界笑掉大牙!”
“放屁!馬爾地夫的海水太清了,水至清則無魚懂不懂?!”陸淵被戳著了痛處,梗著脖子反駁,拿老繭密佈的手掌使勁拍了下大腿,“這是物理常識!再說了,老子這魚餌是龍國運過來的地道香油拌死蝦,這幫南洋的洋魚崇洋媚外,不懂欣賞高階貨!它們不識抬舉,餓死拉倒!”
“你就死鴨子嘴硬吧!”蘇清秋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亞麻防曬衫被胸口抖得一陣亂顫,“剛才租船那黑人小哥就說了,這邊海流急,底下根本沒珊瑚魚群。堂堂戰神今天怕是要當個空軍總司令回酒店了,中午咱們難道真啃乾燒餅?”
陸淵氣得直磨牙,剛想把魚竿拽上來換個地方,浮漂猛地往下猛沉!毫無徵兆,那個巴掌大的紅白塑膠浮漂像被一隻水下巨鬼硬生生拽住了腳脖子,瞬間消失在深藍色的波濤深處!緊接著,原本鬆垮垮的特製尼龍釣線被繃得像鋼絲繩一樣筆直,帶出尖銳得讓人牙酸的嗚嗚破空嘯叫!
“好傢伙!大魚上鉤了!”陸淵眼珠子瞬間亮得像兩百瓦的大燈泡,興奮得大吼一嗓子,粗壯的雙臂猛然鎖緊魚竿手柄。整艘六米長的小木船被這股下墜的恐怖巨力帶得劇烈傾斜,船頭噗通一聲扎進水裡,倒灌進大半桶白花花的海水,差點把坐在後頭的蘇清秋直接甩進海浪裡!
“呀!陸淵你抓著什麼了?快撒手!船要翻了!”蘇清秋嚇得花容失色,兩隻手死命摳住發黴的船幫,大墨鏡歪掛在鼻尖上,“底下絕對掛著大白鯊或者座頭鯨了!這魚線扯不住的,快拿剪刀把線剪了!”
“剪個屁!到了老子嘴邊的肉還能吐回去?!”陸淵身上的市井無賴相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一股骨子裡沉睡的霸烈煞氣順著眼眶轟然炸開。他兩條光溜溜的大毛腿深深扎進木甲板裡,硬生生把船板踩出兩個深凹的腳印子,穩住整條搖晃欲碎的小木船。
陸淵運轉一絲真氣猛地一揚魚竿!那根看似普通的碳素竿身上驟然泛起一層隱晦的淡金光暈,恐怖的蠻力順著千米長線硬生生貫入黑漆漆的萬丈淵底!“起!!”陸淵暴喝一聲,額頭青筋暴跳如龍,手臂上的肌肉塊硬生生把寬鬆的老頭衫袖口撐得撕裂開來!
“嘩啦——!!”海水如同炸彈般爆開!方圓上百米的海面像沸騰的熱油鍋一樣狂暴鼓脹,緊接著轟然掀起幾十米高的白浪水牆,直接將天上的日頭都遮了個嚴嚴實實!那根本不是什麼血肉之軀的巨鯨或者深海章魚,伴隨著深海金屬解壓的刺耳怪嘯,一條長達兩百多米的黑色鋼鐵巨獸——戰略核潛艇,被他一魚線生生從百米深海里凌空扯出了水面!
萬噸重的黑色核潛艇渾身掛滿了青綠色的溼海藻與泛著腥味的深海貝殼,排水孔瘋狂向外噴湧著白沫激流。堅硬無比的特種消音瓦被一根細細的魚鉤死死卡在圍殼舵的縫隙裡,巨大的艇身在萬道金色浪花中懸空橫陳,遮蔽了整片天穹,砸落的海水像狂風暴雨一樣劈頭蓋臉砸在小木船上,澆得陸淵和蘇清秋渾身溼透,跟兩隻水撈鴨子沒兩樣。
蘇清秋整個人徹底傻在了原地,雙手還死死抓著那個泡了水的真皮皮包,嘴裡的半截吸管啪嗒掉在積水裡,任由鹹澀的海水沖刷著滿臉昂貴的高定面霜。她仰著脖子,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看著那座橫在頭頂上、長滿黑色吸波塗層的百米鋼鐵怪物,整個人陷入了有生以來最瘋狂的世界觀崩塌。
陸淵把快要折斷的魚竿隨手往褲襠下一夾,抬起油乎乎的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鹹水沫子,拿腳尖踢了踢船幫上的爛木頭,滿臉無辜地扭頭衝著發呆的媳婦咧嘴乾笑:“那啥……老婆,我剛才就說有大貨吧?不過這南洋的帶魚……長得怎麼跟鐵疙瘩似的,身上還特麼印著編號呢?!”
話音未落,懸掛在半空中的核潛艇上方,傳出一陣急促刺耳的高壓氣閥排氣轟鳴。厚重的特種鈦合金指揮塔頂蓋咔噠一聲解鎖,防浪艙蓋帶著滾滾白霧猛地向外掀開,潛艇頂部的艙門“砰”的一聲彈開,一個熟悉的魁梧光頭探了出來。
海鯊統領光著大膀子,渾身掛著油汙和熱汗,手裡還抓著個咬了半截的白麵饅頭。他抹了把光頭上的海水,扯著破鑼嗓子帶著哭腔衝著底下的小木船嚎道:“大哥啊!!別拽了!艇體外殼都要被你扯變形漏水了!可算找著您老人家了,快回燕京救命吧,少帥把軍部大樓的房梁給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