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財富,這裡更擁有絕對無敵的安寧。晨曦的霞光剛撕開天邊的薄霧,八百八十八米的摩天大樓頂端,那面代表龍國最高意志的九星龍旗在凜冽的風裡獵獵作響。暗紅色的旗面翻卷出陣陣沉悶的破空聲,俯瞰著腳下整座甦醒的宏偉都市,大樓四周半徑五十里空域全被防空雷達鎖得死死的,沒有任何宵小敢在此造次。
頂層觀景臺的落地玻璃前頭,陸淵光著腳丫子踩在發涼的純羊毛地毯上,手裡端著個磕掉半邊瓷皮的白茶缸子。缸子沿兒上積了一圈深褐色的厚茶垢,他撮起嘴唇吹了吹水面上的黃茶葉沫子,吸溜了一大口發苦的隔夜茶。他抬手在有些發癢的肚皮上用力抓了抓,指甲縫裡刮出幾道白印子,連打了兩個帶著韭菜味的大哈欠。
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高跟鞋敲地聲。蘇清秋手裡捏著一隻珍珠耳墜,正側著腦袋往耳洞裡穿,另一隻手在泛著油光的鼻尖上撲了點散粉。“一大早就喝隔夜茶,胃不想要了?”蘇清秋白了他一眼,嘴裡叼著個黑色小發卡,含糊不清地嘟囔,“昨晚半夜問你今天怎麼安排,你裝死打呼嚕。合著大清早跑這兒吹風裝深沉,真成。”
“得咧,茶這玩意兒隔夜喝才解膩。”陸淵轉過頭,咧開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往下瞅瞅,咱江海市這幫老百姓,日子過得多滋潤。”透過腳下厚重的防彈玻璃望出去,濱江溼地公園的綠化帶像一塊巨大的翡翠,上百個穿著紅黃校服的小豆丁在修剪平整的草坪上追逐陽光,嘻嘻哈哈的打鬧聲順著新風系統隱隱約約傳上來。
市民們享受著最好的社會福利,孩子們在草坪上追逐陽光。醫院門診大廳連個排隊掛號的黃牛都找不著,全球幾百個萬億財閥上繳的特許紅利,硬生生把江海市所有的公立醫療和養老金池子給填冒了泡。街邊早點攤上的老頭老太太優哉遊哉地吃著蟹黃包,連買個油條都沒人掏手機掃碼,全刷的是清秋集團統一發放的市民民生保障卡。
“社會福利再好,也架不住每天幾千號洋和尚來化緣。”蘇清秋終於戴好了耳墜,踩著七釐米的尖頭細高跟走上前,站在陸淵身側揉著眉心,“你聽聽樓底下那動靜,跟趕大集似的。北美那幾家科技寡頭的總裁,昨天后半夜兩點就在咱們大廈門前排長隊了,手裡的合作意向書抱得跟聖經一樣,生怕保安嫌紙張受潮給扔碎紙機裡。”
陸淵往玻璃邊上湊了湊,大拇指摳了摳鼻翼上冒出來的油脂。“排著唄,讓他們多曬曬太陽補鈣。”陸淵漫不經心地哼了一聲,從褲兜裡掏出半包壓扁的軟盒香菸,“那幫孫子當年卡咱們晶片脖子的時候,狂得跟二五八萬似的。現在清秋集團的反重力引擎一統江湖,他們不跪著求技術授權,下半年他們國內的航空公司全得停擺去喝西北風。”
“中東那位大鬍子親王更誇張。”蘇清秋嘆了口氣,拿手指頭輕輕彈了彈陸淵發黃的汗衫領子,“今兒早晨六點,非要讓人運了八車純金打造的雕像堵在後車庫門口。說是恭賀我當選全球最有影響力商界領袖,順便求咱們把下一季度的海水淡化核心膜組多分給他們兩成配額,安保隊長張大彪正領著人拿剷車往路邊推呢。”
“推得好,擋著買菜道算怎麼回事。”陸淵吐出半根咬爛的幹茶葉渣子,滿臉嫌棄地擺擺手,“讓他把金子拉回去,真想要配額,讓他拿他們皇室地窖裡那批三百年陳釀的橄欖油來換。老子前兩天做蒜蓉開背蝦,發現咱家廚房連炒菜油都快見底了,這幫有錢人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送禮都不會送點實用的。”
蘇清秋被他這副市井小民的滾刀肉勁頭給逗樂了,忍不住拿手肘輕輕撞了撞他的胳膊肘。“堂堂修羅戰神,滿腦子就惦記鍋裡那二兩炒菜油,說出去讓人笑掉大牙。”蘇清秋抿著紅唇,眼底卻溢滿了化不開的笑意,“不過話說回來,這江海市現在連吹過來的江風,聞著都有一股子銅錢味。全世界的錢都在往這棟樓裡湧,我都快記不清集團名下到底有多少個離岸信託了。”
“管它多少,數字罷了,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陸淵把茶缸子隨手擱在窗臺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他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痞笑,眼眸深處泛起一片沉靜的柔光。整座神話般的城市在腳下鋪展開來,沒有硝煙,沒有警報,沒有邊境線上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嚎與斷壁殘垣。所有的刀光劍影、血海滔天,終究是在這片沃土上開出了太平盛世的花。
陸淵看著這一切,知道自己守護的和平已經深深紮根在這片大地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發黑的手掌,那些被槍械和冷刃磨平的掌紋間,早已洗淨了當年的腥臭與殺伐。三年前他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唯一的念頭就是護住眼前這個女人,給家裡的飯桌端上一口熱乎飯。沒成想這一路走過來,步步推移,竟真的給整個民族、整顆星球搏出了一個萬世太平的朗朗乾坤。
而今天,是屬於他和小嬌妻唯一的特殊日子。整整十年,彈指一揮間。三千六百多個日夜,從被林家當街退婚受盡白眼,到蘇清秋一紙協議把他領進家門;從天天被丈母孃甩洗腳水逼著拖地,到如今兩人並肩立於全人類文明的最高絕巔。外頭那些滔天的繁華富貴與各方朝拜,在他眼裡,遠不如眼前這個女人一根微顫的髮絲來得金貴。
蘇清秋抬起手腕,看了眼那隻鑲滿碎鑽的定製百達翡麗錶盤,眉頭微微蹙起。“時間差不多了,我得下去。八點半有一場全球能源供應鏈的影片簽約,九點半還要接見龍國最高統戰部的特派專員。”蘇清秋揉了揉痠痛的太陽穴,彎腰拎起沙發上的鱷魚皮公文包,“十週年這事兒……等晚上我開完會,回老宅讓張媽煮兩碗長壽麵,咱們再慢慢算賬。”
“算什麼賬?面有什麼好吃的。”陸淵大步上前,長臂一伸,直接扣住了她提著公文包的手腕子。他掌心帶著粗糲的老繭和滾燙的體溫,像一把無形的鐵鎖,一把奪下了那個價值幾十萬的公文包,隨手往旁邊的真皮沙發上一甩。公文包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撲通一聲陷進軟墊裡,裡頭剛整理好的百億合同散出了大半截。
“陸淵你幹嘛呀!”蘇清秋嚇了一跳,踩著細高跟往後退了半步,嗔怪地瞪大那雙桃花眸子,“那些檔案都是要遞交聯合國內閣簽署的特級機密!弄皺了法務部得連夜重印!外頭十幾個國家的代表都在會議室門口候著呢,你又犯什麼渾?!”
“讓他們候著去,愛等不等,不等讓他們自己游回老家去。”陸淵滿不在乎地啐了一口,抬起另一隻手,粗魯又溫柔地替她將耳邊垂落的一縷碎髮別到腦後。他手上的菸草味混著粗糙的觸感劃過蘇清秋嬌嫩的面頰,激得她渾身微微一顫。陸淵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漆黑的瞳孔深處,倒映著漫天的霞光與她那張微微泛紅的絕美面龐。
“整個地球幾十億人天天圍著你轉,老子今天一天,必須得把你給霸佔了。”陸淵咧開嘴角,露出兩顆帶點野性的小虎牙,語氣霸道得不容置疑,“十年就這麼一次,天王老子來了也得靠邊站。龍國不用你操心,清秋集團少賺兩千億也倒閉不了,今天你不是世界女首富,我也不是什麼護國戰神。你就是我陸淵拜過堂的老婆。”
蘇清秋呆呆地看著他,心跳突然開始毫無章法地狂跳起來,就像十年前在民政局門口第一次遞給他鋼筆時那樣慌亂。她那張在各大國際財經頭條上冷若冰霜的俏臉,在這一刻瞬間被緋紅的羞澀所填滿。她咬著紅唇,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整個人卻被陸淵身上那股霸道又蠻橫的氣息死死包裹住,連掙扎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陸淵順手把腳底下那雙十塊錢的塑膠涼拖甩飛出去,一把將蘇清秋冰涼的小手死死扣在自己滿是老繭的大手裡,大步流星走向私人直通停機坪的厚重大門。
陸淵牽起蘇清秋的手,神秘一笑:“老婆,今天別上班了,帶你去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