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剛搭在純金箱子上的大毛腿往回收了收，踩著涼拖鞋的腳後跟在箱子邊沿磕了磕泥。他歪著腦袋，拿小指頭掏了掏被風颳得發癢的耳朵眼，乜斜著那張發黴發臭的舊羊皮紙：“東方神器？得咧，你們這幫洋鬼子真能往臉上貼金。當年八國聯軍從圓明園搶走的破銅爛鐵多了去了，隨便撿個墊桌角的香爐，你們也敢當祖宗供在火山裡頭？”
跪在地上的女長老嚇得一哆嗦，斷掉的手腕處黑血滴滴答答落在石板縫裡，疼得嘴角抽搐。“真……真是神器！”女長老結結巴巴地解釋，額頭上的冷汗衝開了糊在臉上的白粉，“兩百年前那玩意兒從天上掉下來，把阿爾戈斯後山砸出兩百米大坑！教廷派了十二個紅衣大主教拿聖釘去封，當場被裡頭的金光震碎了九個！黑暗議會動用了三千死魂咒，才勉強用熔岩地火把它壓在底下！”
蘇清秋從包裡摸出張溼紙巾，墊著手指頭，小心翼翼從女長老手裡夾過那張地圖。羊皮紙脆得像油炸薯片，上頭用乾涸發黑的血跡畫著九條張牙舞爪的龍形紋路，隱隱透著一股子霸道灼熱的剛陽氣。蘇清秋拿指甲蓋敲了敲圖紙邊緣，扭頭瞅著陸淵：“別說，這紋路看著真像大夏先秦時期的工法。你那神仙腦子能看出來是什麼物件不？”
“看個球，埋在火山灰裡兩百年，早燒成焦炭了。”陸淵抽了抽鼻子，聞著滿大廳的死蝙蝠屎味直犯惡心。他踢踏著拖鞋站起身，大褲衩在幹風裡晃盪，“老子現在滿腦子都是白灼大蝦。那玩意兒炸了也是希臘地質局的事，大不了讓海鯊開著潛艇來抽水滅火，少拿這破事耽誤老子度蜜月。”
趴在碎石窩裡的親王一聽陸淵要走，嚇得整個人從泥水裡撲騰起來。他那兩顆被打碎的大獠牙漏著風，滿嘴噴血沫子，手腳並用往前爬：“神尊留步！大宗師留步啊！那神器就算碎了，這古堡也是我們岡格羅家族傳承千年的聖地！我們連夜把整座古堡產權、地下酒莊、周邊七個山頭的林權全部打包過戶給主母！求戰神大人高抬貴手，饒我們全族一條狗命！”
“過戶給我？”蘇清秋眉毛挑得老高，兩隻手抱在胸前，拿平底鞋踩滅了一隻爬過來的黑蠍子，“親王殿下，你這算盤珠子崩得夠響的。這破爛石頭城堡年久失修，屋頂漏水，牆皮掉灰，地底下還塞著幾十口爛棺材。接過來光是找保潔公司消殺大糞，我都得搭進去幾千萬，你當我是開慈善堂收破爛的？”
親王急得拿拳頭死命砸胸口，砸得鐵甲殘片噹噹亂響，嘴裡吐出一大口發酸的黑血沫子：“主母明鑑！這古堡在希臘內政部掛著獨立公國豁免權！不用交一分錢物業稅和遺產稅！地下酒窖裡還封存著八百年前東羅馬帝國進貢的三千桶純金封口紅酒！折成現金少說也值兩百個億啊！”
陸淵在旁邊聽得直樂，伸手在肚皮上抓了抓癢，指甲縫裡摳出點泥灰。“行啊媳婦，這兩百億紅酒聽著還湊合。”陸淵拿胳膊肘碰了碰蘇清秋的細腰，嘴皮子飛快地慫恿，“咱家後院正好缺個放雜物的地下室，把這群老蝙蝠轟去山裡看果園，這城堡改造成個農家樂，以後龍戰鐵熊他們休假過來，連房費都省了，多划算。”
蘇清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了揚。“真成，堂堂戰神殿名宿住吸血鬼古堡開農家樂，虧你想得出來。”她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親王那顆腫成豬頭的禿瓢，“既然要過戶，就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口頭支票。格雷，把你們家族管賬的叫出來，五分鐘之內我要見到帶鋼印的正式法律文書。”
那個嚇尿了褲子的僕人格雷聽見點名，屁滾尿流地從碎石堆後頭爬出來。他兩條腿軟得像麵條，在滿是碎石頭的地上連滾帶爬，一頭扎進內堂暗格裡，捧出個用羊皮裹著的紫檀木首飾盒。盒子裡放著厚厚一疊泛黃發脆的古老地契，還有幾枚純金打造的家族族徽印章，上面全是乾涸發黑的血泥印子。
陸淵伸出兩根手指頭捏起那疊地契，隨手抖了抖，嗆人的黴味夾著灰塵噗噗往下落。“我說老絕戶，你這地契上頭蓋的還是拜占庭帝國的戳子吧？去現代公證處能換成房產本不？”陸淵把地契扔在親王臉上，“別拿廢紙片子忽悠人，現在辦產權過戶全得走跨國電子區塊鏈，老子要是拿去銀行抵押換不出錢，明早把你綁在螺旋槳上當風車轉。”
“能辦！馬上就能辦！”親王嚇得眼珠子都快瞪裂了，扭頭衝著格雷嘶聲尖叫，“拿平板電腦！連夜給雅典的皇家大律師團打電話！讓他們動用緊急公證特權！把岡格羅家族名下所有不動產、離岸信託基金，全部無償贈予清秋集團蘇清秋女士！快！誰敢卡一道手續，老夫擰斷他的脖子！！”
蘇清秋從隨身的小手包裡掏出個黑金色的薄型商務平板，螢幕的光映著她清冷的側臉。她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點選了幾下，調出清秋集團跨國法務部的全球專線，啪嗒一聲拍在親王的眼前：“別嚎了，用你的生物虹膜和家族密碼直接登入歐盟財產轉移系統。三分鐘倒計時，超時我就讓我老公繼續活動筋骨。”
幾十個血族長老和伯爵面如死灰，爭先恐後地圍著平板電腦排隊掃眼角膜。親王爬在最前頭，腫脹流血的眼皮被格雷死死撐開，對著攝像頭瘋狂眨巴，嘴裡含糊不清地哭嚎：“錄入了！老夫把名下三百處莊園、五個深水港口的股份全勾選了！主母您看看後臺到賬沒！連老夫私房錢買的那座愛琴海遊艇碼頭也全打包進去了！！”
叮咚一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在大廳裡響起。蘇清秋低頭瞅了眼螢幕上瞬間飆升的資產審計數字，眼角微挑，慢條斯理地把平板收回包裡：“行了，勉強算你們有點誠意。不過我把話撂在前頭，古堡過戶完了，你們這群蝙蝠連夜給我搬到後山廢礦洞去住，誰敢在鎮子裡吸一口活人血，我讓我老公拿桃木劍把你們全穿成糖葫蘆。”
“不敢！絕對不敢！我們改吃素！以後全改喝生豬血！”親王帶著全族老小把腦門在地磚上砸得咚咚響，鼻涕眼淚和黑血在地上和成了爛泥湯，“多謝戰神不殺之恩！多謝主母開恩！我們今晚就搬！連夜搬走！連一塊帶血的碎布頭都不敢留在大廳裡！”
陸淵踢了踢地上的黑塑膠袋，袋子裡那兩斤大紅蝦被折騰了半宿，蝦槍都耷拉下來了。“媳婦，房產證到手了，趕緊走吧。”陸淵拿大拇指颳了刮鼻尖上的灰塵，打了個大哈欠，“這破屋子又腥又臭，比化糞池還燻人。咱把蝦拎迴游艇去煮，再不吃，這蝦肉真該變味兒了。”
蘇清秋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拿手絹輕輕擦了擦他肩膀上蹭的黑灰。她剛想邁步往外走，手裡攥著的那張泛黃的羊皮地圖突然無風自燃，邊緣冒出一縷刺鼻的硫磺青煙。與此同時，古堡正後方的死火山方向，地面深處冷不丁傳來一聲沉悶沉重的金屬撞擊巨響，像是有什麼被鎖在地心的絕世兇物，狠狠撞在了青銅大門上！
轟隆隆的悶響震得整座古堡的琉璃天窗全部爆裂，碎玻璃雨點般往下砸。趴在地上的親王嚇得渾身直打擺子，兩隻手死死抱住陸淵的拖鞋底子，聲音淒厲得快要斷氣：“神尊！大宗師！不好了！熔岩底下的東方禁制……被剛才的真氣震裂了！那尊封印了兩百年的殺生兇器，要自己衝出地表了！！”
陸淵原本耷拉著的眼皮子猛然一掀，眼底掠過一抹冰冷森然的寒芒。他一腳把親王踹開半米遠，低頭看著那張燃成灰燼的羊皮圖，反手將蘇清秋護在身後，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冷笑：“裝神弄鬼的玩意兒，在老子眼皮子底下也敢炸刺？說！裡頭封著的……到底是哪個年代的破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