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被紅衣老主教一把拽住領口，兩排牙齒在嘴裡撞得噠噠響。他哆哆嗦嗦抬起那隻斷了指甲蓋的黑手，指著左側那堵長滿青黑黴斑的千年花崗岩石牆，破鑼嗓門全劈了叉：“主……主教大人！別追了！快看那堵牆！那男的吐了根魚刺，把石頭射穿了啊！！”
老主教皺著花白眉毛，提著純金十字權杖湊上前去。順著刀疤臉指著的方向，一塊堅硬的花崗岩石磚上，赫然扎著一根細軟的炸小魚刺，正把一隻綠頭大蒼蠅死死釘在石心裡頭，只露出一丁點魚骨尖。老主教伸出枯瘦的大拇指往那魚刺上輕輕摸了一把，手指剛碰到骨尖，一股子霸道狂暴的純陽暗勁順著指尖轟然炸開，震得他手裡的金權杖噹啷砸在地上！
“神王級……肉身神王把天地真氣練成了實質，草木竹石皆可破甲！”老主教腦門上的冷汗唰地淌進眼角，殺得眼皮生疼，連滾帶爬倒退了兩步，兩隻胳膊抖得像篩糠一樣，“退！全員給老子退回大教堂！把聖水池封了！誰敢再去惹那位爺，老子親手拔了他的舌頭！！”
豪華遊艇後甲板的開放式廚房裡，油煙機嗡嗡轉著，吸不淨滿屋子霸道濃烈的蒜香味。陸淵光著大膀子，大花褲衩上還沾著早市蹭上的番茄皮，正兩手抓著把不鏽鋼漏勺，把滾水裡煮得通紅油亮的大紅蝦撈進白瓷大淺盤裡。熱騰騰的白氣冒出來，把頂棚的抽風口燻出一層亮晶晶的油水珠子。
“刺啦——”一勺燒得滾燙的花生油狠狠澆在蒜末蔥花碎上，炸出一大團焦香四溢的白煙。陸淵倒騰著燙手的兩隻大蝦，把蝦頭一揪，順嘴吸溜了一口濃郁的黃蝦膏，嚼得滿嘴是油，咂巴著嘴衝旁邊喊：“媳婦！出鍋了！趕集買的獨頭蒜就是衝，這蘸料沾鞋底子都香，快趁熱下嘴！”
蘇清秋穿著件換下來的淺灰真絲睡袍，光著白生生的小腳踩在防滑墊上走過來。她拿竹筷子夾起一隻剝乾淨的蝦肉，在醬油醋碟裡滾了半圈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微微鼓起：“嗯，肉質倒是挺彈牙，就是你這手藝退步了，醋倒多了，酸得我後槽牙直冒水。還有，剛才切蒜你是不是拿切熟食的案板切的？一股子生鐵鏽味。”
“有的吃就不錯了，窮講究。”陸淵翻了個大白眼，扯著圍裙角抹了把腦門上的汗，順手把兩隻剝好的蝦肉扔進蘇清秋碗裡。正拌著嘴呢，遊艇外頭的電動舷梯突然傳來一陣咚咚咚的敲擊聲，聲響很輕，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試探。
陸淵嘴裡叼著個嚼了一半的幹蝦尾巴，踢踏著塑膠涼拖走出去，順手拉開防彈艙門。“誰啊？大中午的敲門收水費呢？”陸淵斜著眼睛往外一瞄，門外棧道上站著個五十來歲、頭髮梳得抹了二斤髮蠟的白人老頭，穿著一身燕尾服，領口繫著銀色緞帶，胸口彆著一枚金燦燦的王室徽章。
那老管家雙腿打著微顫，兩隻戴著雪白手套的手小心翼翼捧著個鑲滿碎鑽的深紅燙金請柬，躬著腰不敢抬頭：“尊敬的先生！尊貴的女首富閣下！隔壁群島聯合王國的阿爾伯特陛下得知二位駕臨，特意在沿海皇宮設下百年王室盛宴，懇請蘇清秋董事長與先生賞光赴宴，陛下備下了國賓級的禮遇！”
蘇清秋端著蘸料碟子走到門口，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語氣冷冷淡淡：“不去。剛吃了一斤大蝦，肚子脹得慌，懶得去跟一幫戴假髮的老頭行屈膝禮。老李，替我給你們國王帶個好，下季度清秋集團給他們海島港口的免稅額度照常撥付就行。”
老管家急得腦門冒虛汗，趕緊彎著腰往前湊了半步，小聲討好：“陛下知道二位不喜凡俗應酬！今晚王室大廚特意從西班牙運來了兩頭純種黑豬，用了三百年前的古法柴火烤爐，刷了陳年橡木桶蘋果醋，烤得皮焦肉嫩！連配酒都是特級莊園剛出窖的干邑！”
陸淵原本正拿牙籤剔著後槽牙的肉絲，聽見“柴火烤全豬”五個字，眼珠子唰地一下亮了。“烤全豬？帶焦脆皮的那種？”陸淵把嘴裡的蝦尾骨頭吐進垃圾桶，拿胳膊肘捅了捅蘇清秋，“媳婦，這大蝦雖鮮，但全是白肉，老子肚子裡半點油水都沒掛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去王宮蹭頓肉吃唄？順便給咱兒子打包個烤豬腿回去。”
蘇清秋低頭瞅了瞅陸淵身上那件洗得領口洩了的夏威夷大花襯衫，又看了看他腳底下踩著的那雙沾滿黑泥的破涼拖：“去王宮蹭飯？陸淵，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歐洲王室的大宴，哪個進門的公爵不是穿燕尾服打領結？你打算就穿這身爛布頭，蹬著十塊錢的拖鞋去踩人家王宮的純毛紅地毯？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老子有錢有拳頭，管他穿啥！老子就算光著膀子去，那個什麼阿爾伯特國王敢放一個屁？！”陸淵滿不在乎地拍了拍自己發脹的肚皮，一把攬過蘇清秋的肩膀，“走走走，你也別換那勞什子勒死人的高定裙子了，就穿這件棉麻裙和平底涼鞋，舒服！誰敢嗶嗶，老子拿豬骨頭砸爛他的假牙！”
王宮門前的環海大廣場上，停滿了清一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和阿斯頓馬丁，保鏢們戴著墨鏡肅立兩旁。上百家歐洲頂級媒體的長槍短炮架在護欄外頭，閃光燈亮得像白晝一樣。一條鋪著厚重純紅羊毛絨毯的百米通道直通王宮正殿，歐洲各大王室的王子公主、金融寡頭們挽著名媛，踏著體面的步子緩緩步入。
司儀官站在宮門臺階頂端，挺直了腰桿，扯著高亢的貴族腔調對著純金麥克風高聲唱名：“歡迎法蘭西德西蒙公爵！歡迎摩納哥王室特使！歡迎瑞士聯合銀行總裁閣下——”貴賓們在閃光燈和掌聲中矜持地點頭致意，空氣裡飄散著幾千歐一盎司的高定香水味。
就在司儀官換氣的當口，一輛車牌歪斜、車身掛滿泥點子的破爛黃色小電驢，突突突冒著黑煙衝進了貴賓車道，“嘎吱”一聲刺耳的剎車響，停在了百米紅毯的最前端。陸淵把破電驢的大撐狠狠往地上一踢，順手拔下掛著指甲刀的車鑰匙，跳下了車。
陸淵腳底下那雙十塊錢的破塑膠拖鞋踩上了紅地毯，鞋底板上還沾著中午在漁港踩的一小塊黑泥巴，直接在雪白的羊毛邊緣印出兩個清晰的大腳印子。他身上套著皺巴巴的花襯衫，大花褲衩鬆鬆垮垮，手裡還拎著半盒沒喝完的冰紅茶，大搖大擺地牽著身旁挽著袖子、穿著家常棉麻裙子的蘇清秋。
整個王宮廣場的呼吸聲在這一秒鐘徹底卡死。閃光燈停了，交響樂斷了，上千名身穿華服的達官顯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鵝蛋。一個戴著單片眼鏡、佩戴著雄鷹勳章的年輕貴族少爺臉漲得通紅，指著陸淵破口大罵：“哪裡來的東亞叫花子？！警衛！把這兩個穿拖鞋的瘋子扔進海里餵魚！這是對王室威嚴的褻瀆！！”
還沒等警衛掏出警棍，王宮沉重的雕花大門被“轟”地一聲撞開，年過六旬的阿爾伯特國王連王冠戴歪了都顧不上扶，提著繡著金絲的紅絲絨龍袍，連滾帶爬地順著漢白玉臺階一路狂奔下來。老國王一個大嘴巴子狠狠抽在年輕少爺的臉上，直接把那少爺打得跌進噴泉池裡，隨後老國王顧不上滿身泥水，隔著老遠就噗通一聲跪倒在紅地毯上，雙手死死抱住陸淵沾著泥巴的拖鞋底子，扯著破鑼嗓子嚎哭大喊道：“不知戰神與首富夫人大駕光臨！那個小雜種有眼無珠！求戰神千萬別一腳把我們這王宮給踹進海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