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兒?站門口吹風呢?找什麼呢?”
杏兒回過神,
“嬤嬤,麻煩切一盤蜜漬青梅,小姐要的。”
“哎,好嘞,這就切。”
嬤嬤轉身去拿罐子,不大一會兒,青梅切好了。
杏兒慢慢轉過身,端起切好的青梅盤子,往花廳走去。
步子穩了,腰桿直了,臉上又掛上了那副丫鬟該有的恭順模樣。
廊下的風還在吹,可心裡的火已經滅了。
她剛才那一瞬的憤怒,來得猛,去得也快。
杏兒最是清楚,要是真衝進去,指著白素商問一句“憑什麼”,會怎樣?
白素商會先是一愣,然後露出一種看待螻蟻的笑容,接著就會喊人,說她以下犯上,衝撞主母。
婆子們會撲上來,擰住她的胳膊,堵她的嘴。
她會被拖到祠堂,挨板子,三十板子下去,她這身子骨,能不能熬過今晚都難說。
就算命大沒死,也會被剝了衣裳發賣到溝子裡,或扔到北邊莊子上挖溝挑糞,一輩子別想回來。
她爹孃還在府裡當差,也會被連坐,輕則趕出去,重則...
她不敢想。
她最多能做的,就是在被按住之前,撲上去咬白素商一口,用指甲抓花那張塗脂抹粉的臉。
可那又怎樣?
婆子們會立刻把她按在地上,棍棒落下來,她會被打得像周安一樣,渾身是血地蜷在青石板上,等著斷氣。
她不想死。
她還年輕,她還想活著。
哪怕活得像條狗,哪怕每天對著那個她瞧不上的周安,哪怕這輩子都翻不了身,她也想活著...
戲文裡唱的,多是騙人的。
什麼丫鬟翻身做主母,什麼忍辱負重終報仇,那都是編出來哄人的。
現實裡,丫鬟就是丫鬟,主子就是主子,中間隔著一條命的鴻溝。
她跨不過去,也不敢跨。
跨過去就是死,連帶著周安,爹孃,一起死。
所以她把眼淚咽回去,把憤怒塞進肚子裡,把那張臉擺成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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