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經歷了大起大落,總是要有變化的。”
“說的也是。”
周桂香沒多想,只當是尋常感慨,牽著柏川繼續往山下走。
林茂源卻心裡清楚,他本就是大夫,李大海身體那些變化,哪有他看不出來的?
那東西傷了根。
林茂源給他診脈,就查到腎氣虧耗得太厲害,
雖說經過調養,日常行事還能應付,但那方面到底是大不如前了,有時候甚至...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本該是牛犢子一樣的年紀,
最要緊的那點尊嚴被人抽走了,能不變嗎...?
只是這種箇中秘辛,李大海自己不提,林茂源自然也不會主動提及,更不會告知他人,
只能暗中幫著扎幾針,其餘的,只能看李大海自己的造化了。
這些事,林茂源連周桂香都沒提過。
有些苦,當事人自己嚥了,旁人便當不知道最好。
李大海自己也知道這些事情,所以他開始拼命讀書,十五歲的人了,早過了開蒙的年紀,
不肯再去鎮上跟六七歲的蒙童坐一處認字,覺得臊得慌。
便自己捧著《三字經》死啃,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嚥,想靠這條路子立住自己。
李德正原本對這兒子死心了,只當他是爛泥扶不上牆,想著讓他跟著大山他們跑船,好歹有口飯吃。
可這三個月下來,見李大海天天捧著書冊不撒手,連過年都不閒著,問紅楓問了一遍又一遍,那股子認真勁頭不像裝的,
便鬆了口,答應開春讓他跟紅楓一塊兒去鎮上,找個先生正經學學。
這一次他要親自去找人。
山道上,李德正一家也到了祖墳。
李大山把供籃放下,取出一碗燉肉,幾樣點心,一一擺在墳前。
沈雁撐著身子,將香燭一根根插進泥地裡,火摺子一點,青煙便嫋嫋升起來。
李德正跪在草墊子上,磕了三個頭,直起身,開口唸叨,聲音裡帶著幾分鄭重,也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爹,娘,今年家裡都好。”
他偏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幾個兒子,聲音放緩了些,
“跟著林家跑船,營收有保障,一家子不愁吃穿,你們在下面放心。”
“紅楓出息,在鎮上唸書念得好,年後繼續去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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