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正把周安往地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理所當然，
“身契不給我，我怎麼往外賣？
本來你又沒給我銀子，我還得自己想辦法去變銀子，
沒身契，誰敢買？夫人，你總不能讓我白跑一趟吧？”
白素商被他這番理直氣壯的“生意經”氣得眼前發黑。
她腦子裡一團亂麻，林家背後的關係，陳文書，白校尉，批文....樁樁件件攪在一起，
再加上眼前這瘋子一通折騰，她此刻哪裡還有心思細想一張賣身契的事？
何況這狗東西說得也沒錯，人都要帶走了，身契留著也沒用。
“周德！”
她咬著牙喊了一聲。
周德從門外探頭進來，白素商從袖中摸出一把鑰匙丟過去，
“去我房裡抽屜，把周安的身契取來。”
周德愣了一下，還是應聲去了。
不消片刻，一張皺巴巴的賣身契遞到了林守正手裡。
林守正接過來，湊到油燈前眯著眼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小心折好塞進懷裡，然後一把將周安甩上後背，拍了拍屁股，
“夫人，告辭了。”
他轉身就往外走，腳步輕快，連頭都沒回。
出了周府後門，天色已經擦黑，林守正不由得一陣腿軟，同時更感嘆老爺的推測，
與人交往博弈，原來居然可以真的不費一兵一卒就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只是這其中的心理壓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此時還沒有遠離周府，林守正還得打起精神把面具蓋好，不能露出一絲破綻。
正月廿七的傍晚，日頭落得早，
西邊天際燒著一片暗紅的雲，風裡帶著刺骨的涼意。
林守正揹著周安，腳步匆匆往碼頭方向走。
周安輕得像捆柴火，伏在他背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可那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噴在他後頸上，提醒著他這人還活著。
碼頭邊，清水號還泊在那裡，船上點了一盞燈籠，晃晃悠悠的。
林守正踩著跳板上了船，張大江看著他背了個人回來，頓時覺得其中有事，
但在林家待久了，總能遇上些充滿蹊蹺的事情，不管不問便是最好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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