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公文包裡的東西也換了,那段時間,他只帶採購單和筆記本,刀和繩子留在家裡。
他跟自己說,也許應該停下來了,風險太大了,已經殺了那麼多人,夠了。
但這種剋制沒有持續太久。
1987年春天,奇卡提洛又開始出差了。
廠裡需要他去幾個地方催貨,路線跟以前差不多:莫斯科、列寧格勒、烏克蘭的幾個城市。他收拾好行李,把採購單和現金裝進公文包,坐上了火車。
1987年5月,他在斯維爾德洛夫斯克州的小城列夫達殺了一個十三歲的男孩——奧列格·馬卡連科夫。屍體被他藏在樹林裡,直到三年後才被發現。
同年7月,他在扎波羅熱殺了一個男孩。
9月,又在列寧格勒殺了一個男孩。
這三起案件都發生在遠離羅斯托夫的地方,跟森林地帶案件的調查沒有直接關聯。
在羅斯托夫,專案組並不知道這些。他們只知道兇手在1986年消停了一年,1987年也沒有在羅斯托夫州作案。
有些人開始猜測,兇手可能已經離開了這個地區,或者死了,或者因為別的原因停止了。
科斯季耶夫不這麼想。他在內部會議上說:“他沒有停。他只是換了個地方。他不會停的。”
1987年4月,羅斯托夫州檢察院召開了一次關於森林地帶案件的專門會議。參加會議的有蘇聯副總檢察長瓦西里·涅納舍夫、俄羅斯聯邦副檢察長伊萬·澤姆利亞努申,以及羅斯托夫州檢察院和內務局的負責人。
會議的規格很高。涅納舍夫在會上說:“森林地帶案件處於所有上級機關的控制之下,包括蘇共中央。在全國範圍內,沒有比森林地帶更重要的案件了。”
這話傳出去之後,專案組的處境有了一些改善。人手增加了一些,預算也恢復了一部分。便衣警察重新回到了十幾個重點車站,布控的時間也延長了。
但科斯季耶夫心裡清楚,這些改變來得太晚了。案子已經拖了九年,兇手還在外面。增加幾個人,多盯幾個月,未必能改變什麼。
1987年夏天,羅斯托夫的地方報紙開始報道森林地帶案件。
第一篇報道出現在《羅斯托夫晚報》上,標題叫《森林地帶的陰影》。文章寫得很謹慎,沒有點明“連環殺手”這個詞,但詳細描述了近幾年在鐵路沿線發現的幾具屍體,以及警方正在進行的排查工作。文章末尾引用了州檢察院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官員的話:“我們正在盡一切努力。請公眾保持冷靜,發現可疑情況及時報告。”
這篇報道在羅斯托夫引起了不小的反響。有人打電話到報社詢問詳情,有人寫信給檢察院提供線索,也有人開始避免在傍晚乘坐火車。
但報道也引來了爭議。內務局有人抱怨說,報道“打草驚蛇”,讓兇手知道了警方在查什麼。州檢察院的副檢察長把科斯季耶夫叫去問了一頓話,問他有沒有向記者透露過案件資訊。科斯季耶夫說自己沒有,報道里的內容都是從公開渠道能查到的。副檢察長沒再說什麼,但臉色不太好看。
奇卡提洛也看到了這篇報道。
那天晚上,他在新切爾卡斯克的家裡,坐在廚房的桌子前,手裡拿著那份《羅斯托夫晚報》。
他把文章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摺好報紙,放在一邊。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費奧多西亞在客廳裡看電視,兒子尤里已經搬出去住了,家裡很安靜。
他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那篇報道和他的關係。第二天,他照常去廠裡上班。
1987年秋天,科斯托耶夫做了一件讓專案組很多人不理解的事。
他把布哈諾夫斯基請到了羅斯托夫,讓他跟專案組的偵查員們面對面交流了一次。布哈諾夫斯基坐在會議室的桌子後面,面前放著一摞案卷和幾張現場照片,給在座的十幾個人講了一個多小時。
他講的內容跟之前報告裡寫的差不多,關於兇手的年齡、職業、心理特徵、日常表現。但口頭講出來,比讀報告更具體,更有效果。
布哈諾夫斯基講完之後,有個偵查員問了一個問題:“你覺得他還會繼續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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