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決下達之後,艾琳被送入佛羅里達州布勞沃德女子懲教所的死囚監區。
牢房狹小,長九英尺、寬六英尺,金屬房門上開一道觀察視窗。
每天有二十二個小時她被關在這間屋子,每週僅有兩次短時間放風,可以走到小小的露天天井活動。
屋內只有一張鐵架床、一張金屬小桌、一把椅子,一臺老舊的黑白電視機。
十二年死囚生涯就此開始。
公設辯護律師沒有放棄,按照司法程式,自動為她提起上訴。律師始終堅持,艾琳悲慘的童年、長期遭受的侵害,造成嚴重人格障礙,不應當被判處死刑。
可艾琳本人十分牴觸這套辯護邏輯。她厭煩外界不斷把她定義成一個精神失常的受害者。
監獄之外,她的案件被不斷發酵傳播。一部分女權團體把她塑造成反抗男性暴力的符號,四處奔走呼籲,希望可以撤銷死刑判決。
大量書信從全國各地寄到監獄,有人同情她的遭遇,也有人寫信來謾罵、詛咒。
艾琳對將自己包裝成抗爭象徵的群體十分反感,專門寫信回絕這類組織的幫助: “不要拿我的案子當做你們宣傳的工具,我就是殺了人,應當承擔後果。”
她給遠在賓夕法尼亞的泰莉亞寫過很多封信。
信裡回憶公路上的日子,訴說監獄的枯燥,希望能收到女孩的回信。
可泰莉亞始終沒有隻言片語寄回來。當年為求自保站上證人席之後,泰莉亞選擇徹底切斷和艾琳的一切聯絡,開始重新過普通人的生活。這些寫出去的信件,全部石沉大海。
歲月一年一年流逝。上訴流程層層推進,一九九六年,美國最高法院駁回她的上訴請求,維持死刑判決。
律師依舊沒有停下,繼續尋找新的突破口,蒐集精神鑑定材料,打算繼續向州最高法院申訴。
艾琳越來越厭倦死囚牢的生活。牢房隔絕了自由,卻隔絕不掉媒體的關注。
紀錄片攝製組獲准進入監獄對她進行採訪,書籍、報道陸續面世,後來好萊塢也準備把她的經歷改編成電影。
有製片團隊來到監獄會見艾琳,她只提出一個條件,如果影片能夠上映,希望製片方可以拿出一筆錢交給泰莉亞,除此之外,她不要求任何利益回報。
關押後期,艾琳開始不斷控訴監獄內部遭受虐待。她向律師遞交書面材料,聲稱部分女看守故意往她的食物裡摻入汙物,頻繁無理由脫衣搜查,手銬勒得手腕佈滿淤青,經常半夜踢牢房門騷擾她。
她甚至稱自己聽到獄警私下密謀,逼迫她精神崩潰,在行刑之前自行了結生命。
當她不喜歡的值班看守上崗,她就拒絕吃飯、拒絕洗澡,只能在牢房的洗手池簡單沖洗身體。
一部分控訴帶有明顯妄想色彩,但是她本人堅信這些遭遇全部屬實。
二〇〇一年,艾琳正式向佛羅里達州最高法院遞交請願書,要求解僱全部辯護律師,終止所有還在進行的上訴程式。
她在書面申請裡寫下一段直白的文字:“我冷酷地搶劫並殺害那些男人,如果放我出去,我還會再做一遍。我的心底滿是恨意,繼續關押我沒有任何意義。我已經接受多次精神評估,我神志清醒,我只想說實話。”
辯護律師強烈反對,向法庭提出,艾琳精神不穩定,沒有能力做出放棄上訴這樣關乎生死的重大決定。
法院隨即指派三名精神科醫生對她進行能力鑑定。多次面談之後,專家組給出結論:艾琳清楚自己犯下的罪行,明白放棄上訴之後等待自己的就是死刑,具備做出決定的心智慧力。法庭批准她的請求,所有上訴程式全部終止。
訊息傳到被害人家屬耳中,很多人感到震驚。對他們而言,這意味著長達十餘年的等待終於快要走到終點。
二〇〇二年,州長簽署死刑執行令,行刑日期定在十月九日。距離她被捕,已經過去了十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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