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村裡釀的糧食酒，倒在粗瓷碗裡，清亮亮的，酒香撲鼻。
田裡正端起碗來，跟沈青山碰了碰，說：“老沈，你這閨女跟女婿是真能幹，當初棠棠嫁過來的時候，我還說這丫頭膽子大，敢嫁個獵戶，如今看來，是我眼拙了。”
沈青山笑呵呵地說：“田叔您可別誇他們了，年輕人嘛，肯幹就行。”
陳師傅也端起碗來，抿了一口酒，說：“我幹了二十年的木匠活，給人建過不少房子，陸兄弟這作坊是我這幾年建得最順當的一處，小兩口做事情有商有量，用人不疑，工錢也給得痛快，這樣的東家誰不願意給他們幹活？”
陸衍連忙說：“還是陳師傅手藝好，大家都辛苦了。”
這時候外面來幫廚的人也端著一盤一盤的雞鴨魚肉過來上菜了。
李師傅今日又被請來掌勺，做的是四涼八熱兩湯的席面。
冷盤先上了，醬牛肉切得薄薄的，碼成花瓣形狀；涼拌木耳脆生生的，拌了醋和香油；還有一碟炸花生米，一碟糖醋蘿蔔絲。
接著熱菜也上來了，紅燒肉燉得油亮，肥而不膩；清蒸魚臥在盤子裡，澆了滾油，蔥香四溢；大盤雞塊燜得爛乎，裡頭還擱了土豆跟粉條；還有炒時蔬、燉豆腐、雞蛋炒韭菜，一盤接一盤，把八張桌子擺得滿滿當當。
大家吃喝中紛紛祝福他們小兩口日後生意興隆，有人端著酒碗過來說：“陸兄弟，沈娘子，你倆這作坊一開，日後咱們村裡做繡活的媳婦們可就有地方去了，不用再跑鎮上攬活了。”
又有人說：“棠棠，你那頭花生意越做越大，日後是不是得僱上幾十號人？”
沈棠笑著應道：“借大家吉言，慢慢來，慢慢來。”
陸衍那一桌更是熱鬧，田裡正喝了兩碗酒，臉都紅了，拉著陸衍的手說：“小子，你爹孃當年走得早，我們這些老輩人都看著你長大的，那時候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如今好了，有妻有業，又建了作坊，你爹孃要是地下有知，也該閤眼了。”
陸衍端著酒碗，聽田裡正提起他爹孃，臉上的笑收了一瞬，隨即又笑了，說：“田叔，這些年多虧村裡長輩們照應，以後大家有事儘管來找我。”
一頓溫鍋宴吃了將近一個時辰，太陽從頭頂慢慢地往西偏，八張桌上的菜盤見了底，酒罈子也空了好幾只。
大家吃飽喝足，這才三三兩兩地散了。
沈棠跟陸衍把最後一撥客人送走，兩人站在作坊門口，看著空了的桌椅板凳，又看了看門楣上那條紅綢在晚風裡輕輕飄著，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沈棠說：“腮幫子都要笑僵了。”
陸衍說：“我也是。”兩人又笑了一會，這才轉身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兩人鎖好了新房的大門，沈棠看著手裡的鑰匙，心裡總覺得這好日子有些不真實。
陸衍今日有些喝多了，臉紅撲撲的，走路也有些不穩。
他笑嘻嘻地握緊她的手，拉著她往坡上走去：“走，回家。”
沈棠一邊走一邊回頭又看了一遍坡底下嶄新的大作坊，暖陽裡那青磚牆泛著沉靜的光，紅綢在風裡輕輕飄著，看著就叫人心裡踏實。
她攥了攥手裡的鑰匙，心安無比。
回到家後，沈棠本來想問問作坊裡新打的桌椅什麼時候能送來，有沒有找人算算日子哪天搬作坊合適。
她一邊想一邊把外衫脫下來疊好擱在架子上，回頭一看，陸衍已經靠在床頭上睡著了。
他連鞋都沒脫，就那麼歪在床上，一隻手搭在肚子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呼吸沉沉的，臉上還帶著幾分酒後的紅暈。
沈棠走過去，站在床邊低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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