騾車到了巡撫衙門門前的空地上，還沒停穩，對面就快步走過來兩個兵丁，一個二十來歲，一個三十出頭，都穿著青布號衣，腰裡挎著刀，走到騾車跟前站定了。
三十出頭的那個先開了口，聲音硬邦邦的：“什麼人？這裡是巡撫衙門，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陸衍從車上跳下來，拱手道：“這位軍爺，我們是來拜見巡撫大人的，有拜帖為證。”
說著從胸前衣襟裡掏出崔瑾煜寫的那封拜帖，連帶著那塊平山縣衙的銅腰牌一併遞了過去。
那兵丁接過拜帖翻了翻，又看了看腰牌，臉上的神色鬆動了些，把東西還給陸衍，語氣緩和了幾分：“原來是平山縣衙過來的，你們且等著，我進去通報一聲。”
說完朝旁邊那個年輕兵丁使了個眼色，讓他盯好了，自己轉身快步進了衙門。
陸衍回身朝沈棠點了點頭，沈棠定了定心神，從車上下來，走到他跟前站定了。
兩人就站在衙門門前的石階下等著，沈棠攥了攥陸衍的袖子，陸衍拍了拍她的手背，沒說話。
沒等多大一會兒，那兵丁就從裡頭快步出來了，身後還跟著個穿灰布衫的管事模樣的人。
那管事約莫四十來歲，麵皮白淨，下巴上留著一小撮短鬚，走路帶風，到了跟前先拱了拱手：“二位就是平山縣來的陸爺跟沈娘子吧？大人說了，快請裡頭坐，來人，幫他們把騾車牽到後院棚裡去，喂上草料。”
旁邊兩個小兵應聲上前，一個接過騾子的韁繩把車往側邊門洞子裡牽，另一個幫著陸衍把車上的包袱跟乾貨袋子提下來。
陸衍道了謝，跟沈棠一人提著兩樣東西，跟著那管事往衙門裡走。
進了正門，迎面是一條青石鋪的甬道，直通前頭大堂。
大堂門前立著四根朱漆柱子，柱子上掛著黑漆金字對聯，臺階上擱著一面大鼓，鼓面蒙著牛皮，繃得緊緊的。
不過管事沒領他們往大堂那邊走，而是進了門洞子往東一拐，過了道月門，進了一處偏院。
這偏院比外頭清靜許多，院裡種著兩棵石榴樹，樹底下襬著石桌石凳，正房三間開著門，裡頭收拾得乾乾淨淨，靠牆一排書架，架上擺著書冊跟卷宗，中間一張方桌，四把椅子，桌上擱著一套青瓷茶具。
這地方看著像是巡撫大人平日裡見客或者歇腳用的，沒外頭大堂那麼威嚴，可也處處透著規矩。
管事把他們讓進屋裡，說：“二位先坐，大人這會兒正在後頭處理點事，馬上就過來。”
說著便有小丫鬟端了茶上來，擱在桌上，又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
陸衍點點頭，輕聲說了句“有勞”，那管事便退了出去，守在門邊，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沈棠看了看這規矩威嚴的地方，一時間心裡多了幾絲慌亂，頗有一種鄉下人進大場地的不適感。
她偷眼看了看周圍立著的下人，一個個垂著手站得筆直，連大氣都不出，便不敢露出絲毫膽怯，脊背挺了挺，把手擱在膝上，端端正正地坐著，就怕給陸衍丟了面子。
不過她的忐忑倒是沒有持續多久，沒多大一會兒，門外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穩穩當當的。
沈棠只聽見一個渾厚的嗓門笑著說：“我接著子恆送來的拜帖，還當是他來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對，他那邊輕易走不開，又猜著八成是你們，過來一看，果然是你們！”
隨著話音落下，江崇屹邁步進了門，他今日沒穿官服，只著一件深青色的家常直裰，料子是細綢的，領口袖口滾了黑邊，腰間繫一條墨綠絛帶，頭上沒戴烏紗，只拿一根青玉簪綰著髮髻。
整個人看著比在縣衙相見時鬆快了不少，面上帶著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陸衍跟沈棠聽到聲音趕緊站了起來。
陸衍直接撩起衣襬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磕了個頭：“徒弟給師父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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