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麼一番交心，兩人之間的氣氛徹底融洽了下來。
鍾離燕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她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嘆了口氣道：“既然你叫我一聲四嫂，咱們也算是聊開了。我不妨跟你交個實底——其實我以前，挺恨你們皇家的。”
李景銘嘴角的笑意微僵，卻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站著，認真地聽著。
鍾離燕眼眶微紅，咬了咬牙：“我丈夫四郎，還有蕭家那麼多男兒，全是為了大夏戰死在白狼谷的。可他們屍骨未寒，你們京城裡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是怎麼對待蕭家的？那時候，我恨不得提著錘子殺進京城去要個公道！”
李景銘低下頭，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愧疚與黯然。
鍾離燕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楚，繼續說道：“我從小跟著父親在江湖上跑，我們青幫的人，見慣了世道的不公。我原本以為，你們李家的人，心全都是黑的，血全都是冷的。把底下的百姓當草芥，把當兵的命當籌碼。”
說到這兒，她定定地看著李景銘，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不過，這次黑子的事，讓我看出來你這皇子骨子裡還有血性，算個有情有義的爺們兒。”
鍾離燕攤了攤手，帶著幾分江湖兒女的直白：“我這人嘴笨，不懂九弟他們那些安邦定國的大道理。我跟你說這些，就只有一個念想——”
“你既然叫我一聲四嫂，那以後不管回了京城遇到什麼事，千萬別讓那個大染缸把你給染黑了。別像你那些冷血的皇兄一樣，為了那把椅子，把人命不當命。”
鍾離燕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以後不管你坐到多高的位子上，別去欺負咱們大夏的百姓，別忘了你今天在關外認下的兄弟！”
聽著這番掏心窩子的話，李景銘只覺得胸口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黑子那慘死的身影，和鹽窟裡那些老弱婦孺麻木的臉，交替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抬起頭，迎著鍾離燕的目光，鄭重地抱拳一揖，沒有用那些文縐縐的客套話，而是用一種江湖兒女般掏心窩子的實在語氣開了口。
“四嫂，你放心。這一趟關外我沒白走，鎮北軍流的血，我死都記在心裡！”
李景銘目光赤誠如火，咬著牙狠聲說道：“我雖生在皇家，但我發誓，這輩子絕不跟京城裡那些冷血混賬同流合汙！以後不管回了京城有多難，我都不會變成他們那種吃人的怪物。如果有一天我李景銘忘了黑子，忘了今天在關外流的血，變成了欺壓百姓的畜生，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聽到這番擲地有聲的話，看著少年眼底的赤誠，鍾離燕心頭一熱。
她本就是江湖兒女，生性直來直去，最煩那些虛頭巴腦的場面話。
此刻見這小皇子敢發如此毒誓，字字句句都透著不加掩飾的血性，頓時覺得痛快極了。
她高興得一咧嘴，大步上前，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李景銘的肩膀上。
“好小子！記住你今天所說的話，千萬可別讓四嫂失望！”
“砰”的一聲悶響。
李景銘只覺得半邊身子猛地一沉，彷彿被一頭狂奔的犀牛撞了一下，骨頭都快散架了。
他疼得頓時一陣呲牙咧嘴，倒吸著涼氣哀嚎道：“哎呀呀……四嫂你輕點、輕點啊！我受不住了，骨頭都要斷了！”
看到李景銘這副齜牙咧嘴的慘狀，鍾離燕這才反應過來。
她趕緊觸電般地收回手，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髮，嘿嘿笑道：“哎喲，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六皇子！我平時掄錘子掄習慣了，這一高興，勁兒用大了，沒收住……”
兩人正說著——
“嘩啦！”
厚重的帳簾突然被人一把掀開，五嫂溫如玉夾著一股風雪，快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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