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銘一身皇子蟒袍玉帶,神情沉穩地與蕭老太妃、杜白依次道別,言辭間少了從前在京城時的輕浮與傲氣,多了幾分歷經風霜後的持重。
一番官面上的辭行過後,李景銘卻沒有急著上馬。
他站在原地,目光掃過眼前這些曾給予他溫暖與教誨的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激與不捨。
他轉過身,徑直走到了溫如玉面前。
他神色鄭重,抱拳低聲道:“五少夫人,景銘有些私事想與您請教兩句,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溫如玉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蕭老太妃。
老太妃神色安詳,那雙通透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心領神會的溫和,輕輕朝她點了點頭。
一旁的杜白見狀主動向後退了幾步,佯裝去核驗車馬文書。
“殿下客氣了,請隨我來。”溫如玉會意,領著李景銘走到避風的一側城門廊簷下。
避開眾人的視線後,李景銘整了整衣袍,神色肅穆,雙手抱拳舉至額前,便要躬身長揖下去:“五少夫人,麥穗姐的事,景銘感激您的大恩。請受景銘一拜。”
溫如玉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托住了他的雙臂:“哎呀殿下,您這是做什麼!救麥穗那丫頭,不過是舉手之勞,哪裡用得著行這樣的大禮?不過是些小事,殿下不必太掛在心上。”
李景銘被她託著,沒有再執意拜下去,卻也沒有直起身來。
他抬起頭,目光真摯,一字一句道:“對五少夫人來說,或許只是一件小事。可對景銘來說,卻是一件天大的事。”
溫如玉心頭一動,一時竟沒有接話。
李景銘這才緩緩直起身,深吸一口氣,又鄭重開口:“五少夫人,往後我也想跟蕭大哥一樣,叫您一聲五嫂。您看,可以嗎?”
溫如玉回過神來,眼底泛起笑意:“當然可以。能讓殿下這麼叫,我心裡可真是歡喜得很吶。上回聽殿下一口一個“四嫂”叫得那麼親熱,我在旁邊還有點羨慕呢。”
李景銘一聽便知她是在打趣自己,臉上難得露出了一抹輕鬆的笑意,跟著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溫如玉壓低了些聲音,輕聲道:“昨夜商行管事來報過信了,說那丫頭半夜醒了一回,喝了熱湯,身子已無大礙。她還急著託管事問殿下去哪兒了,我讓人回她說,殿下有急事先走了,往後有機會還會去看她。”
聽到這話,李景銘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眼眶微微泛紅,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對了,”溫如玉眼底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她還特意託管事帶話,說是等開春了,要給她的“阿銘兄弟”親手縫一雙厚實的鹿皮靴子。”
李景銘喉頭微微滾動,鼻子一酸,幾乎要當場落淚。
他用力咬了咬後槽牙,才勉強穩住情緒,沙啞著聲音道:“好,我記下了。”
溫如玉抬眼看了一眼那嚴整待發的千人禁軍車隊,目光深邃而真切地輕聲道:“關外的風大,京城的浪更大。希望六殿下回京這一路平平安安。也請殿下記住,鎮北王府的大門,永遠都向您敞開著。”
“謝謝五嫂。”李景銘重重點頭。
溫如玉見他眼眶泛紅、神情真切,心中也有些動容。她望了一眼城門前等候的眾人,溫聲提醒道:“殿下,時辰不早了,老太妃和將士們都還在等著呢。”
說罷,微微側身,讓開了路。
李景銘用力吸了一口關外的寒風,藉著冷意壓下喉頭的酸澀,平復好心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