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開拳頭，食指帶著破風般的沉重，重重戳向輿圖最北端、那個雕繪著血色狼頭標記的核心位置——黑狼王庭！
“散開的五指，是為了抽他的耳光、亂他的軍心；如今收回的鐵拳，是為了直接砸碎他的頭骨！”
蕭塵抬起頭，眼底翻湧著攝人的森冷殺芒，一字一句道：
“如今阿術罕和巴音被嚇回了王庭，莫日根這柄蒼狼最利的暗刺也終於浮出了水面，暴露了行蹤。等弟兄們休整完畢、養精蓄銳，由我和六嫂親自領兵壓陣，帶上重組戰陣的兩千閻王殿精銳，這柄淬毒的尖刀就不再去挑挑揀揀襲擾幾個邊角小部，而是避開外圍耳目，直接深入草原腹地——咱們來一手直搗黃龍，直接殺進黑狼王庭內部，往蒼狼最致命的要害上，狠狠紮上一刀！”
話音落下，帳內一片死寂，唯有爐中炭火偶爾爆出一兩聲清脆的噼啪聲。
站在後方的北煜寒與夜梟呼吸同時一滯，目光死死釘在輿圖最北端那顆血色狼頭上，眼底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騰起一股壓不住的凜冽戰意。
火爐對面的韓月卻沒有立刻應聲。
她的目光在黑狼王庭的位置上停了片刻，那裡是草原極北的腹地，不僅駐紮著王庭常備的幾萬精銳守軍，如今又剛剛撤回了的天狼衛與莫日根等一眾頂尖高手。
韓月緩緩抬起眼，清冷的眸子直直看向對面的蕭塵，一向惜字如金、對軍令從無二話的她，此刻眉頭卻深深蹙了起來：
“九弟，你想好了嗎？”
蕭塵迎著她的目光，沒有打斷。
韓月放下手中的粗瓷茶碗，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沉重：“黑狼王庭遠在數千裡風雪深處，鎮北軍與黑狼部打了上百年，還從未有人敢孤軍深入到那個地方。咱們僅憑這兩千多人扎進去，一旦暴露行蹤，身後沒有任何援軍接應，四面皆敵，這一去便是真正的九死一生。你真覺得這麼做行嗎？”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視線從蕭塵冷峻的眉眼滑落到他玄甲覆著的肩頭，原本冷硬的聲線微不可察地放輕了幾分：
“更何況，你別忘了，靈兒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呢。”
蕭家的男兒在半年前幾乎流盡了最後一滴血，如今鎮北王府好不容易才盼來這一脈骨血。
在韓月心裡，自己這條命什麼時候填進雪原裡都無所謂，可九弟絕不能在王庭那種龍潭虎穴裡出半點閃失。
韓月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住放在膝側的寒月弓，語氣決絕道：“要不這樣吧，你留在枯狼谷居中策應排程，把這兩千多弟兄交給我。莫日根和王庭那邊，我直接領兵去解決。”
站在她身後的北煜寒嘴唇動了動，下意識看向主位上的蕭塵，卻沒有貿然插話。
帳內靜了片刻。
蕭塵靜靜看著韓月，眼底那股駭人的森冷殺芒一點點斂去，換上了幾分溫和，可那溫和底下，是早已拿定、不容商量的主意。
他沒有先談軍機，只是微微傾身，輕聲反問道：
“六嫂讓我留下，那難道六嫂在關內，就沒有牽掛了嗎？”
韓月微微一怔。
“祖母和幾位嫂嫂每日都在王府裡盼著咱們平安歸來，還有念念那孩子。”蕭塵看著她，目光溫和，“出征前在學堂院子裡，那小丫頭拉著你的衣角千叮嚀萬囑咐，恐怕現在還在關裡掰著手指頭，等著她乾孃平平安安回去呢。”
韓月下意識抬起手，隔著冰冷的玄鐵護心鏡輕輕按了按心口的位置。那裡貼身收著一道針腳細密的平安符，離關那日念念仰著小臉衝她揮手的模樣，也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六嫂，在我心裡，你從來不是一顆可以隨意調遣、拿去填險境的棋子，而是和我性命一樣重要的親人。”
蕭塵直視著韓月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極認真，沒留半點商量的餘地：“在鎮北王府，我的命是命，六嫂的命也一樣金貴。我怎麼可能自己躲在後方安穩的地方，讓你一個人替我去闖龍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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