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毫不遮掩地剜向鍾離燕：
“咱們到底有幾成把握能贏？”
帳外風雪忽然猛烈了一瞬，“嗚——”的一聲悶響裹著冰碴子刮過氈帳頂部，帳內的燭火猛地晃了晃，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面對塔拉如此直接、甚至帶著幾分逼問的質疑，鍾離燕並沒有惱火。
她撓了撓眉角，收起了平日裡那副大大咧咧的混不吝勁兒，難得極其認真地看著塔拉，甕聲甕氣地說道：
“塔拉少主，行軍佈陣那些複雜的賬我算不明白，但打仗的理兒我懂！”
她一屁股重新坐回氈墊上，身子前傾，雙手十指交叉擱在膝上，語氣罕見地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阿術罕那五萬人是厲害，可他們是從五六個部落硬湊出來的，是不是一條心誰也不知道！但咱們不一樣——不管是你們白鹿部的兒郎，還是我們鎮北軍的將士，咱們所有人都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心往一處使的！”
說到這兒，鍾離燕的語調陡然拔高了幾分，眼中迸射出一股凜冽的銳氣：
“在戰場上，只要咱們敢拼命，一鼓作氣把領頭的打疼了、打怕了，他底下那幫搶食的烏合之眾自己就會不戰而散！”
鍾離燕說到這兒，重重一拍自己的胸脯。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塔拉，一字一句地擲地有聲道：
“更何況，塔拉少主你給我放一萬個心！只要這一仗開打，我們鎮北軍大軍出馬，就絕不會拿你們當擋箭牌！”
她站起身來，在帳內重重地跺了一腳，那股子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豪烈之氣，把帳中凝滯壓抑的空氣都撞開了一個口子：
“我大嫂和那四萬多鎮北軍弟兄，會像保護我們大夏自己的家園、保護雁門關一樣，豁出命去保護你們白鹿部的族人！我不敢把話說滿，說有十成把握把他們全按死在這兒，但只要咱們裡應外合，這一仗，咱們至少有六七成的把握能勝！”
說完，鍾離燕兩手一攤，掌心朝上亮在塔拉麵前，語氣無比坦蕩：
“底牌我都亮在這兒了，剩下的，就看塔拉少主你敢不敢跟我們賭這一把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抱起雙臂，像是把話頭和選擇權一起幹脆利落地扔到了塔拉腳下：
“你要是不敢賭，怕族人折損，現在就可以帶著你們的人提前拔營撤退，咱們就當這個局從來沒做過，我們鎮北軍絕無二話！”
帳內一片寂靜。
唯有炭火噼啪作響，偶爾爆開的火星像螢蟲一樣無聲地升起，又在半空中黯淡下去。
塔拉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鐘離燕。
燭光搖曳間，這個穿著粗陋皮袍、身形壯碩的女人站在那裡，沒有任何華美的辭藻、沒有任何精巧的算計，有的只是一腔滾燙的血和一副拍開了亮在你面前的心肝肺。
那句“像保護自己的家園一樣保護你們白鹿部”，沒有半點文人政客的虛偽辭藻，卻帶著鎮北王府一門忠烈獨有的滾燙血性，重重地撞在了塔拉的心坎上。
向來用理智駕馭一切情感的塔拉，眼底深處也不由得泛起了一絲動容的波瀾。
他深吸了一口氣。
吸氣的時候，胸腔微微起伏，旁人幾乎看不出來。但當這口氣從唇齒間緩緩吐出時，他眼中的猶豫已經徹底化作了一抹狠厲的決絕。
塔拉猛地一拍案几，茶碗跳起又落下，濺出半碗奶茶灑在羊皮捲上，他全然不顧，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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