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玉盯著他看了半天，依舊是一頭霧水：“他？他不是九弟身邊的親衛嗎？九弟費這麼大勁，就為了專門送他回來？”
也不怪溫如玉看了半天也沒認出來。
此時的六皇子滿臉沾著泥灰與雪水，厚厚地糊在臉上，凍得嘴唇發紫。
他那一雙手也因為長時間的騎馬和廝殺變得粗糙發黑，根本看不出來半點養尊處優的皇子模樣。
看著溫如玉實在認不出來的模樣，鍾離燕嘆了口氣，壓低聲音直接點破：“他是六皇子。”
“什麼？！”
溫如玉定睛一看，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沉靜的臉上閃過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是六皇子？六殿下？！這怎麼可能！六殿下此時不是應該染了風寒，在王府東院客房裡躺著嗎？怎麼能是六殿下呢？！”
鍾離燕撇了撇嘴：“他是真的六殿下，王府裡躺著那個，是假的。”
就在溫如玉腦子發懵時，那名“親衛”緩緩走上前來，聲音沙啞地開口了：“五少夫人。”
聽到這動靜，溫如玉猛地一定神，透過那層風霜與血汙，終於徹底認出了那張面容。真的是六殿下！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溫如玉極力壓抑著聲音裡的駭然。
鍾離燕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三言兩語便把事情交代了：“這小子膽大包天，弄了個替身裝病，自己非纏著九弟換上親衛的衣甲出關見識戰場。如今幾天期限到了，草原上又不太平，九弟怕他有個閃失，這才千叮嚀萬囑咐，下了死命令讓我親自帶隊，務必把他全須全尾地送回來。”
聽到這番簡單的解釋，以溫如玉商場掌舵人的頂尖聰慧，瞬間心思電轉，立刻就想通了所有的前因後果。
皇子偷溜出關可是欺君大罪，一旦在關外出了事，外面那一千禁軍鬧起來，整個鎮北王府都要吃不了兜著走！難怪九弟這次如此興師動眾，寧可前線少一大戰力，也非要讓四姐這位宗師親自帶隊護送。原來護送百姓只是順道，真正的核心是要保住這個小祖宗！
想通了這一層，短暫的震驚過後，溫如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殿下平安歸來就好……那你們急著找我來，是需要我做什麼？”
“不是我需要你做什麼，而是六殿下找你。”鍾離燕擺了擺手。
李景銘自然而然地接過了話頭，將一直死死抱在懷裡的那個粗布袋鄭重地托起。離開前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青澀少年氣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化不開的鐵血與沉重。
“五少夫人，是這樣的。”李景銘聲音沙啞，“我在戰場上認識了一個好兄弟，叫黑子，他戰死了。這是他的骨灰。”
他緊緊盯著溫如玉，眼眶微紅卻透著一股執拗：“蕭大哥允准了，讓我提前來你這支一百兩撫卹金。他有個姐姐被簽了死契，我急需拿這筆錢去將他姐姐贖回來，完成他的遺願。”
溫如玉看著那個染血的骨灰袋，心中不禁掀起一陣波瀾。
她驚訝，不解，很難想象堂堂一個皇子，竟在短短幾天時間裡，與鎮北軍的一個普通陣亡將士成了生死之交，並且一回營就火急火燎地親自跑來要撫卹金。看著他眼底那股化不開的沉痛，溫如玉深刻地感受到，戰場這把嗜血的刀，對這位少年皇子的心性造成了多大的衝擊。
“我明白了。”溫如玉沒有半點推諉，恢復了商場掌舵人的乾脆利落，“軍中發撫卹金還要走流程，得等上幾天。殿下既然急著去贖人，就不必那麼麻煩了。”
說罷，溫如玉直接從袖袋中摸出一個精緻的錦制錢夾，利落地抽出一張面額一百兩的銀票，遞了過去：“我這裡剛好隨身備著些銀票，殿下先拿去救急。等過些時候軍中發撫卹金了，我再讓人直接平賬就是。”
“多謝五少夫人。”李景銘雙手接過銀票，貼著心口鄭重地收好。
看著他這般鄭重其事的模樣，溫如玉略一思索，又體貼地開口道：“殿下，這一百兩去贖人自然是綽綽有餘了。但她一個弱女子重獲自由，以後的日子總得有個盤算。需不需要我個人再私下多準備一筆錢給殿下帶上，留給她日後生活花銷？”
“不必了，五少夫人。”李景銘輕輕搖了搖頭，拒絕得異常堅決。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紅地摸了摸懷裡的骨灰袋，聲音沙啞卻沉穩：“不瞞你說，若真只是為了給錢，我身為皇子，難道還拿不出這點銀兩嗎？若真用我個人的錢去砸，我就不特意來找你支取這撫卹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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