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嫂溫如玉何等精明，見鍾離燕收住了話頭，立刻順水推舟地插了進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誤大嫂和四姐商談軍務了。”溫如玉理了理衣袖，十分自然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李景銘，微笑著說道，“正好，這小兵是九弟派回來取些要緊藥材的。我這就帶著他先回一趟王府東院，把事情辦妥。”
聽到這話，柳含煙轉過頭，那雙如同寒星般銳利的眸子，落在了這個低著頭、滿臉泥灰的“親衛”身上。
在這股極具壓迫感的目光下，李景銘心頭一緊，但他強行穩住了呼吸，學著鎮北軍士卒的模樣，極其標準地抱拳，低下頭行了一個軍禮。
柳含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只覺得這士卒身板有些單薄，倒也沒往深處想。她只當這是蕭塵身邊跑腿的親兵，便淡淡地點了點頭：“去吧。外面天寒地凍，五妹路上小心些。”
“大嫂放心。”
溫如玉點點頭，隨即帶著李景銘，兩人快步走出了帥帳，消失在茫茫寒夜之中。
直到帳簾重新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呼嘯寒流，帳內的氣氛瞬間從剛才的輕鬆變得鐵血凝重起來。
“行了，人都走了。說吧，九弟到底讓你帶了什麼軍令回來？”柳含煙走到桌案後，隨隨手摘下沾血的頭盔，目光如炬地看向鍾離燕。
鍾離燕收起了臉上的嬉笑，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肅穆。
她走上前，壓低了聲音，將蕭塵在關外的分析和全盤計劃，一五一十地托盤而出。
“大嫂，九弟推斷，蒼狼在南下叩關之前，一定會為了穩固大後方，先拿勢力最大且保持中立的白鹿部開刀立威。七妹現在就在白鹿部，處境非常危險！”
柳含煙眼神一寒，手中握著的頭盔下意識地攥緊了：“所以，九弟讓你去白鹿部保護七弟妹？”
“不僅如此。”鍾離燕眼中閃過一抹殺意，直視著柳含煙，“九弟說，光靠我一個人和白鹿部那點兵力，根本擋不住黑狼部的大軍。一旦白鹿部內部出現變故，局面必將徹底失控。”
鍾離燕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傳達了那道足以改變北境格局的絕密軍令：
“九弟有令，請大嫂從留守雁門關的六萬騎兵中，暗中再抽調三萬精銳出關！”
“這三萬伏兵，必須悄無聲息地潛伏在白鹿部四周的凜冬冰原裡。一旦黑狼部大軍壓境，我們要在白鹿部，跟這幫草原蠻子打一場裡應外合的伏擊戰！”
聽到這番大膽的戰略部署，柳含煙清冷絕美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凝重。
她走到帥帳中央的沙盤前，目光死死盯著代表著白鹿部的那片地形。
“拿實力最強且保持中立的白鹿部開刀立威？”柳含煙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鍾離燕，眉宇間帶著幾分遲疑，“蒼狼眼下正急著集結兵馬南下叩關，他真的有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調轉槍頭去打白鹿部嗎？”
鍾離燕有些苦惱地伸手揉了揉頭髮，大大咧咧地一攤手：“哎呀大嫂，那些彎彎繞繞的謀篇佈局，我這腦子可盤不明白。不過九弟下令的時候，那眼神篤定得很！我看這事兒八九不離十。咱們也別管蒼狼會不會這麼做，既然九弟發了話，咱們只管照辦就是！”
柳含煙點了點頭。
“那咱們什麼時候出發？”柳含煙沉聲問道。
“九弟說了，越快越好。”鍾離燕收起了臉上的隨性，正色道，“戰機不等人。九弟說，寧可咱們提前佈局，哪怕最後只是杞人憂天白跑一趟，也必須做出萬全的準備，絕對不能讓白鹿部和七妹有一絲一毫的閃失。”
“好一個寧可杞人憂天。”
柳含煙抬起頭，眼神中透出一抹為將者的果決，“既然如此，那今晚子時，咱們便藉著漫天飛霜的掩護，秘密出關！”
敲定了軍機大事，柳含煙看著眼前風塵僕僕的四妹，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幾分，輕聲提議道：“你這才剛回大營，又要立刻出關，先回一趟王府去看看主母吧。老太君她老人家這些天，心裡一直掛念著你們。”
聽到這話，鍾離燕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冰渣泥水的戰甲，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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